這天中午，日頭曬得人發蔫，王俊早早就去了田裡，田翠花正坐在院子裡給凱凱補小裳，院門外忽然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一抬頭，就看見王俊的母親楊蘭英拎著一籃蛋，臉上掛著客氣又疏離的笑，走了進來。
“翠花妹子，在家呢？”楊蘭英開口，語氣聽著溫和，卻帶著一說不出的距離。
田翠花心裡咯噔一下，連忙放下針線起，臉上出幾分恭敬，“嫂子，您怎麼有空來了？快進屋坐。”
心裡有種預。
今天的楊蘭英過來，絕不是簡簡單單串門那麼簡單。
楊蘭英走進院子，目不著痕跡地掃了一圈屋裡屋外，沒看見王俊的影，才慢悠悠在小板凳上坐下，把蛋放在石桌上。
“也沒什麼事，就是路過，順便過來看看你和凱凱。你們娘倆最近不容易，村裡人都看在眼裡，我和他爸也惦記著。”楊蘭英皮笑不笑。
這話雖然說得漂亮，但田翠花聽得出來了，每一句都帶著分寸。
楊蘭英拿起桌上凱凱的小玩，了，又輕輕放下，話鋒慢慢轉了，“說起來，我們家阿俊啊，就是心善，見不得別人苦。從小就這樣，見著小貓小狗肚子都要喂兩口，更別說你這邊孤兒寡母的了。”
田翠花垂著眼，沒敢接話，只是安靜聽著，事實上也沒資格話。
“我們家阿俊，你也知道，在村裡是拔尖的。”楊蘭英語氣裡不自覺帶著幾分驕傲，“人勤快，腦子活，力氣大，朋友又多，誰家有難喊他，他都手。這孩子，就是太實誠，一幫忙就恨不得把心都掏出來，有時候都不知道分寸。”
田翠花指尖微微收，心裡己經明白了大半。
果然，楊蘭英頓了頓，抬眼看向，語氣依舊溫和，卻字字清晰，帶著不容錯辨的提醒，“翠花啊，你是個明白人。你比阿俊大好幾歲，懂是非。而且按輩分，你比他大一輩，你們也算嬸侄關係。走得近、互相幫襯，那是鄰里分，可……總歸要保持點該有的距離，不然傳出去，對你名聲不好，對我們家阿俊，更不好。”
“呃呵呵……你也別怪嫂子我多多舌，就村裡那幾個長舌婦啊……們一天天的，就沒個正行，這萬一哪天要是閒話被嚼起來，肯定得沒完沒了呢……”楊蘭英左一句右一句，句句都在敲打田翠花。
田翠花心臟猛地一，臉上微微發燙，卻還是強裝鎮定，輕輕“嗯”了一聲。
“我知道的嫂子，我、我還是有分寸的！”敷衍的回答了兩句，其實沒有半點分寸，上應付著楊蘭英，心裡可沒把這事當回事。
楊蘭英見乖巧點頭，語氣鬆了些，又繼續道，“家裡要是真有難，缺糧了、缺錢了、活兒幹不完了，你大方說出來。村裡那麼多嬸子、大爺，都能搭把手，我們也一樣會幫襯你的，你說是吧？也……也不一定什麼事都非得阿俊來跑前跑後。”
“他一個年輕小夥子，天天往你這兒跑，白天干活，晚上還惦記著這邊，時間長了，扛不住不說，村裡人那些大，你也知道，難聽。”
“我們做長輩的，不是故意為難你，是希你好好的，也希阿俊別走歪路、別落人話柄。你聰明，肯定能聽懂我這話的意思，對不對？”
楊蘭英全程沒有一句重話，沒有一句指責，更沒有撕破臉，可每一句都像一細針，輕輕紮在田翠花的心上。
是聰明人，怎麼可能聽不明白？
楊蘭英這就是在敲打。
提醒的份，提醒的境，提醒和王俊之間隔著輩分、隔著流言、隔著兩家的臉面，提醒別再纏著王俊。
田翠花低下頭，看著自己了一半的針線，嚨微微發，好半天才輕輕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意，“嬸子，我懂了。以後……我會注意的。”
楊蘭英看著乖巧懂事的樣子，心裡鬆了口氣，臉上又堆起客氣的笑，“你懂就好，我就知道你是個明事理的。那我也不打擾你了，家裡還有活兒，先走了。蛋給孩子補補。”
說完，楊蘭英站起，拍了拍角，沒再多留，轉走出了院門。
首到那道影徹底消失在拐角，田翠花才渾力般，慢慢坐回小板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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