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翠花剛走到二樓樓梯拐角，忽然聽見樓下樓梯間傳來一陣悉又尖銳的爭吵聲，聲音越吵越近，越聽越耳，腳步猛地一頓，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是婆婆李桂蘭的聲音，又咋呼又刻薄，這輩子聽了無數遍，刻在骨子裡都忘不了！
“別怪你媽我無，我能做到這份上己經很夠意思了！自從田翠花嫁到咱們家，我何時過這種委屈？哪樣不是田翠花伺候我？打洗腳水，做飯洗服，倒夜壺，什麼都是做，我來手，飯來張口。可你倒好，現在你丈母孃雙殘廢了，讓你找個保姆都不願意，天天讓我在這給端屎端尿！”
接著，是公公王發的聲音，跟著一起抱怨，火氣一點不小，“對，你媽說得對！來到這邊我也沒過一天好日子，每天人前人後給你跑，我不累嗎？又是給老丈母買飯，又是給你媳婦洗服，給你們接送孩子，我們不累嗎？你找個保姆怎麼了？”
田翠花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渾像是瞬間凝固了。
死死捂住，才沒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原來……原來公婆來縣城，是來伺候大兒媳的殘廢丈母孃，端屎端尿、洗做飯來了！
原來，他們不是不會做家務，只是不願意給做，他們寧願給親家母端屎端尿，也不願意給自己做一頓飯。
一瞬間，這麼多年的委屈、辛苦、忍氣吞聲，全都猛地湧上心頭。
想當初在王家，當牛做馬，伺候李桂蘭吃喝拉撒，洗腳倒水，家務全包，從來沒有一句怨言。
那時候，婆婆覺得一切都是理所當然，覺得這個兒媳就該低三下西、任勞任怨。
可現在呢？
一到大兒子王德明家，一面對大兒媳那邊的殘廢丈母孃，婆婆自己也要端屎端尿、跑伺候、看人臉了。
真是老天有眼。
田翠花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不是難過，是憋了太久的怨氣，終於在這一刻狠狠出了一口。
咬著，指尖微微發抖，心裡又酸又，又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解氣。
就在這時，樓梯間裡又傳來王德明氣急敗壞的吼聲，“我不是不願意找保姆！是那老岳父一死，我這邊工廠全部停工了，我這個包工頭都快混不下去了，我拿什麼去給你們請保姆？”
李桂蘭立刻拔高聲音，尖酸刻薄得毫不掩飾，“不是給我們找保姆，是給你那個殘廢丈母孃找！找來伺候你丈母孃！”
樓梯間裡，火藥味濃得幾乎要溢位來。
王德明的聲音帶著一破釜沉舟的急躁，“反正我沒有多餘的錢請保姆，丈母孃殘廢了，我一個大男人也不方便照顧，就你們二老照顧最合適！”
“什麼我們最合適？！”李桂蘭瞬間炸了，吼聲尖銳得能刺破樓道，“王德明，你有沒有良心？讓你親媽伺候你丈母孃的吃喝拉撒睡，你不怕遭報應嗎？！你良心被狗吃了？！”
王發也跟著急紅了眼，火氣一點不比小，“對！你個不孝子！我們二老將來靠你養老，怕是徹底靠不住了！本以為你老丈人一死，能過來投奔你福，你倒好，首接把我們當下人使喚！這些年，真是白疼你了，你個白眼狼……”
田翠花死死靠在拐角的牆壁上，屏住呼吸。
看不見三人的臉，可從那一聲高過一聲的爭吵裡，能聽出激烈的程度，有互相埋怨，有氣急敗壞，還有真心實意的撕破臉。
李桂蘭氣得聲音都在抖，越說越激，一口惡氣全吐了出來，“就是，指不上了！老頭子，我們還是走吧！回鄉下去，回我們的王家村去！那裡我們有田翠花，我只要一聲吼，不得服服帖帖把老孃伺候舒服！走，現在就去收拾行李，走人！”
說著，轉氣勢洶洶地就要往病房方向走，鐵了心不幹了。
大兒子家的殘廢丈母孃才不伺候，那是累死人又不討好的活，誰幹誰幹去！
王德明一看父母來真的，腳都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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