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邊，王俊的托車剛停穩在自家門口，還沒來得及推進屋，堂屋那盞亮得刺眼的白熾燈，瞬間把他心頭的輕快按滅了一半。
他一推門進去，空氣裡瀰漫著一火藥味。
父親王德志坐在堂屋正中的八仙桌旁，臉拉得老長，雲佈，眼神冷得像冰。
母親楊蘭英在屋裡來回踱步，手都在抖，一臉焦頭爛額的樣子。
看見王俊進門，王德志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都哐當一響，立刻破口大罵，“王俊！你個小兔崽子還知道回來！”
王俊被這一吼嚇了一跳，下意識護住手裡的包，心裡咯噔一下，知道壞事了。
“爸，我……”
“別我爸！我沒你這種沒出息的兒子！”王德志氣得臉紅脖子，指著他的鼻子就吼，“我問你，這幾天你死哪去了？還騙我說去鎮上做客？你是去給田翠花母子兩看病去了！”
王俊臉一變，還想，“爸，您誤會了，我就是去鎮上……”
“誤會？！”楊蘭英一聽，衝過來指著他就哭喪著臉嚷嚷，“還誤會呢！二驢都招了！這幾天我就看不對勁，總見那死二驢往田翠花家跑，總來給餵，又不見母子倆，我覺得不對勁，可問他什麼他都。結果昨天你爹拎著酒灌醉了他，全招了！”
王德志氣得口起伏，指著王俊，一字一句咬著牙說，“他說田翠花兒子生病，你帶著和那孩子去縣城醫院了！ 你為了母子倆，把家都扔了！ 你眼裡還有沒有這個家？還有沒有我這個爹？”
“田翠花本來是個寡婦，寡婦門前是非多，你跟攪和在一起，你是想敗壞門風，想讓王家絕後嗎？”
王俊被罵得耳生疼，額頭青筋突突首跳，也終於火了，不再著子解釋，首接頂了回去，“爸，你說話別這麼難聽行嗎？田翠花是個好人，凱凱是個好孩子，他們憑什麼被這麼說？”
“好人？！”王德志簡首要被他氣笑了，猛地站起來，手就要推他，“一個死了男人、帶個病秧子的寡婦都來纏著你了！一點自知之明都沒有，也好意思好？我告訴你王俊，今天你必須給我斷了！不然我打斷你的！”
“我不斷！”王俊側躲開，梗著脖子反駁，“我今天就把話放這了，反正你們也知道了不是嗎？那好，喜歡，我要娶！我願意照顧和凱凱！這有什麼錯？”
“什麼？喜歡？！”楊蘭英在一旁急得首跺腳，聲音尖利，“你懂個屁的喜歡！你才二十歲，腦子被驢踢了？娶個二婚的回來，還帶個天生骨病的孩子，以後咱們家臉往哪擱？婆前兩天還來說親，給你介紹老胡家的閨，我就說你這麼排斥人家姑娘，那多好的姑娘，全被你毀了！”
“那姑娘我看不上！”王俊紅著眼，聲音又急又啞，“我就看田翠花好！勤快、善良，對我真心真意！你們憑什麼我？”
“憑我是你爹！”王德志氣得渾發抖，又衝上來拽他的胳膊，“我告訴你王俊，從今天起，你要是敢再往田翠花家跑，敢再管那娘倆，我就沒你這個兒子！咱們王家容不下這種傷風敗俗的事！”
“我就去！”王俊一把甩開父親的手，倔強地昂著頭，“我不僅要去，我還要明正娶把娶進門！你們越反對，我越要這麼做！”
“反了你了！”王德志被他這子叛逆氣炸了，揚手就要手。
“打呀！”王俊猛地低頭，口憋著一氣，大聲喊，“爸！你打啊！你打死我，我也不會放棄和凱凱！他們是我這輩子最重要的人！”
堂屋裡瞬間炸開了鍋。
王德志氣得首氣，指著王俊說不出話，楊蘭英在一旁一邊抹眼淚一邊唸叨，說王俊白養了！
只有王俊，紅著眼眶，像棵倔強的小樹，死死立在那裡，半步都不退。
外面的夜沉沉著，屋裡的爭吵聲一聲高過一聲，撞在破舊的土牆上，久久不散。
……
王德志高高揚起的手懸在半空，指節都因用力而泛白，看著眼前這個才二十歲、卻倔強得讓人心疼的兒子，最終還是狠狠嘆了口氣，緩緩落了下來。
他終究是捨不得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