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隔壁院子裡的靜終於停歇了,大概是胡家人累了,也或許是為了明天的婚期商議得差不多了,連王婆的大嗓門都消弭了。
萬籟俱寂中,只有牆頭的草葉被夜風拂過,沙沙作響。
田翠花躺在炕上,輾轉反則,怎麼也睡不著。隔壁的八萬八彩禮聲、胡家人滿意的談論聲,像水一樣往耳朵裡灌。翻了個,背對著炕門,眼淚卻順著枕巾一點點洇開,溼了一大片。
忽然,門框被輕輕叩了兩下,三下,節奏秘而悉。
田翠花渾一僵,猛地坐起,連呼吸都忘了。
赤著腳悄悄走到門邊,不敢開燈,低聲音聲問,“誰?”
“是我,花花。”門外傳來王俊抑的、略帶沙啞的聲音,“開門,讓我進去。”
田翠花的心猛地一,幾乎是跌跌撞撞地拔開了門閂。
門一開,王俊幾乎是踉蹌著衝了進來,反手迅速掩上門,整個房間瞬間陷黑暗與閉的恐慌之中。他一把將田翠花拽進懷裡,抱住,像是要把這一整天的煎熬、痛苦、思念全都進裡。
“唔……”田翠花被他勒得生疼,卻發不出掙的聲音,眼淚更兇了,砸在他的襟上,“你瘋了?胡家人還在隔壁,萬一被聽見了怎麼辦?!”
王俊把臉埋在的發頂,渾都在抖,聲音裡帶著哭腔,“聽見就聽見!我不怕!花花,我一刻也等不了了,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他的手滾燙,過單薄的脊背,一遍遍地挲,像是在確認的真實。
“八萬八……”田翠花哽咽著,手推他的膛,“他們都答應了,明天就要定婚期……你快回去,別把事給攪黃了。”
“我不回!”王俊死死抱著,力道大得近乎瘋狂,“我回去幹什麼?看著他們給我辦婚事,看著你一個人守空房嗎?!花花,我心裡只有你!只有你!”
他低頭,吻瘋狂地落在的額頭、臉頰、脖頸,帶著絕的深,“我是被的!我爸媽我,你也我,胡家人等著我,我沒辦法……但我心裡從來沒有變過,一秒都沒有!”
田翠花被他吻得渾發,所有的堅強瞬間崩塌。手環住他的脖子,踮起腳尖,回吻他,淚水混合著兩人的氣息,苦又滾燙。
“阿俊……你傻不傻啊……”田翠花哭得幾乎說不出話,“這是八萬八的彩禮啊,你爸媽拿出去了,你可不能犯糊塗。你還有一輩子要活,不能毀在我上……”
“我不在乎!”王俊打斷,聲音嘶啞,“錢沒了可以再掙,人沒了我就活不了!花花,我寧願沒有八萬八,寧願被打死罵死,我也不想娶別人……你知道我今天看著他們商量彩禮,我心裡是什麼滋味嗎?我像個傻子,像個木偶,他們說什麼就是什麼,可我心裡滴啊!”
他捧著的臉,藉著窗外微弱的月,死死盯著的眼睛,“我來見你,不是為了廝混……我是來告訴你,就算娶了胡莉莉,就算這輩子被鎖在那個籠子裡,我的心,永遠都是你的!你永遠是我媳婦,凱凱永遠是我兒子!”
“我就是來看看你,看看你有沒有哭,看看你好不好……”王俊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帶著濃濃的委屈,“我不敢多看,看一眼,我就覺得自己罪孽深重,覺得我對不起你,對不起凱凱……可我控制不住,我想來,我想抱抱你。”
田翠花的心被這幾句話絞得稀爛,死死抱住他的腰,將臉埋進他的口,放聲大哭。
“阿俊……對不起……是我害了你……是我把你推出去的……我以為這樣對你好,我以為我能忍……可我忍不了……我一閉眼就是你,就是你抱著我的樣子……”
“別忍。”王俊輕輕拍著的背,聲音溫得能滴出水來,“別忍了,花花……我會想辦法,我一定會想辦法……哪怕等上十年八年,我也要把你娶回家。”
目前,他只能做一回渣男,把胡莉莉娶回家,先穩住父母,穩住外面的流言蜚語。
等有一天,他會想辦法跟胡莉莉離婚,到時候他也就為二婚了,跟田翠花在一起,一個是離了婚的,一個是死了男人的寡婦,不正好般配嗎?
他己經為將來做好打算,而此刻卻抱著田翠花,低頭,吻去的眼淚,一字一句,深得彷彿要刻進骨子裡,“今晚,讓我好好抱著你……就一晚,明天我回去,繼續演那場戲……可你記住,我永遠是你的。”
田翠花不再說話,只是死死地抓著他的後背,彷彿抓住了這世間最後一救命稻草。
窗外的夜更濃了,屋的呼吸織在一起,短暫而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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