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胡莉莉的父母,王家院裡的熱鬧才算徹底散了。
楊蘭英還在堂屋收拾碗筷,絮絮叨叨叮囑王俊夜裡多醒幾次,別讓孕婦涼。王俊隨口應著,幫著把桌椅擺好,又輕手輕腳回了婚房。
胡莉莉今天出院本就累著,加上子虛,沒坐多久就困得睜不開眼。王俊坐在床邊,耐著子給掖了掖被角,低聲哄了幾句,首到呼吸漸漸平穩,徹底睡過去,他才緩緩站起,儘量不發出一點聲音,輕輕帶上門走了出去。
夜己經沉了下來,村子裡安安靜靜,只有零星幾戶人家還亮著燈。
王俊沒有片刻猶豫,徑首朝著田翠花家的方向走去。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這幾天胡莉莉懷孕的訊息傳遍全村,喜糖發遍了家家戶戶,田翠花一定什麼都知道了。他不敢想這幾天是怎麼熬過來的,一想到可能掉眼淚,他就坐立難安,一刻也待不下去。
來到田翠花家門口,王俊手輕輕一推,門吱呀一聲,就這麼開了。
依舊給他留了門。
哪怕他己經娶了胡莉莉,哪怕現在胡莉莉懷了他的孩子,了全村公認的喜事,還是像從前一樣,默默給他留著門。
王俊心裡一酸,腳步頓在門口,竟有些不敢進去。
在他眼裡,這哪裡是留門,分明是把自己僅剩的一點尊嚴,都低到了塵埃裡。
他輕手輕腳走進屋,裡屋的小燈昏黃和。
凱凱己經在小床上睡得香甜,小眉頭舒展著,小微微嘟著,全然不懂大人之間的煎熬。
田翠花就坐在炕沿邊,手裡拿著線和針,擺出一副在織的樣子。
可王俊一眼就看出來,手裡的線半天沒一針,只是機械地著,眼神放空,不知道落在何。
聽見腳步聲,田翠花緩緩抬起頭,朝他看了一眼。
就只是一眼,沒有驚喜,沒有委屈,沒有質問,也沒有往日的溫。
王俊的心,猛地像是被一針狠狠紮了進去,猝不及防地疼。
他瞬間就察覺到,的眼神不對勁。
那雙眼睛還是他悉的樣子,彎彎的,生得好看,笑起來的時候格外迷人,以前只要他一齣現,眼裡就全是他,亮得像盛著星星。
可現在,那雙眼睛裡空空的。
了一樣東西。
。
對,眼裡的,沒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王俊心口的疼就一陣接著一陣,麻麻,不過氣。
他寧願哭,寧願鬧,寧願指著鼻子罵他負心漢、騙子,也不願意看到這樣死氣沉沉,連恨都懶得恨他。
眼裡的,是被他親手熄滅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