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裡的殘局慢慢收拾乾淨,看熱鬧的鄉親們三三兩兩散了,留下幾個關係近的長輩幫著打掃。田翠花端著洗好的碗筷從灶房出來,一眼就看見楊蘭英和王德志正把疊得整整齊齊的新被褥、禮盒往胡莉莉手裡塞。
“莉莉啊,這是剛給你買的新棉被,你帶兩床回孃家,你爸媽肯定喜歡。”楊蘭英笑得合不攏,又把幾包紅糖、點心往竹筐裡裝,“還有這兩罐蜂,是你公公託人買的,今天回門正好帶上,面!”
王德志也在一旁搭手,樂呵呵道:“回門可得辦得風風,別讓你孃家親戚看輕了咱們王家的媳婦。”
胡莉莉紅著臉,滴滴地挽住王俊的胳膊:“謝謝媽,謝謝爸。”
王俊站在一旁,目掃過院子,最終落在灶房門口正彎腰收拾剩菜的田翠花上,眼神里飛快掠過一複雜,隨即又恢復了平靜,甚至連一個餘都沒再分給。
田翠花垂著眼,手指攥了抹布。看著那滿滿一筐準備好的回門禮,看著胡莉莉依偎在王俊邊的親暱模樣,只覺得心口像被冰錐狠狠紮了一下,冷得發疼。
鄉親們走得差不多,楊蘭英又催著:“阿俊,快帶著莉莉走!回門可不能晚了,你那些好玩的兄弟們也跟著一起去,路上好有個照應。”
“哎!”王俊應了一聲,轉對邊好玩的兄弟姐妹揚了揚下,“走,提東西!”
他作利落得很,彎腰提起裝著禮品的竹筐,又自然地牽過胡莉莉的手,語氣裡帶著昨日全然不見的溫:“莉莉,咱們走,別讓爸媽等急了。”
胡莉莉點點頭,跟著他往門口走,路過田翠花邊時,還特意回頭衝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與炫耀。
田翠花站在原地,死死咬著,沒抬頭,沒說話,只是把抹布攥得更了,指節都泛了白。
王俊帶著一行人,腳步匆匆,沒有半分停留。他提著禮品,牽著新媳婦,一行人熱熱鬧鬧地走出王家院門,朝著村口的方向走去,沒有一個人回頭,沒有一個人想起,這個院子裡,還有一個等了他一夜、幫他收拾了一天殘局的田翠花。
牛棚的冷、一夜無眠的痛、昨日對視時的心虛躲閃,此刻全都被他拋在了腦後。他滿心滿眼都是即將回門的新媳婦,是那樁明正娶的婚事,是全村人祝福的熱鬧。
田翠花回到家裡,站在空的院子裡,聽著漸行漸遠的腳步聲,聽著他們說說笑笑的聲音,眼淚終於控制不住地掉了下來。
原來不是走不開,不是忙不開。
是他從一開始,就沒把的等待、的委屈放在心上。
房花燭夜在牛棚凍到昏厥,他在新房擁著新妻眠;今日回門上門幫忙,他連一句代都沒有,帶著風風出門,將徹底棄在這滿院的冷清與回憶裡。
絕嗎?
太絕了。
可這絕,卻像一把鈍刀,一下下割在田翠花的心上,疼得連呼吸都覺得費力。
看著王家的院門緩緩關上,看著那熱鬧的影徹底消失在村口,終於緩緩蹲下,捂住臉,發出了抑的、絕的嗚咽。
……
天一點點暗下來,暮像一層薄紗,緩緩蓋住了整個村子。
王俊陪著胡莉莉回門,一行人熱熱鬧鬧去,首到天邊徹底黑,才提著空了大半的禮品筐,慢悠悠地回了村。王家院裡很快又亮起了燈,約能聽見說笑、寒暄的聲音,不多時,房門一關,整個院子便歸於平靜。
田翠花一首沒敢睡。
把凱凱哄睡後,就獨自坐在炕沿上,著窗外漆黑的夜發呆。
屋裡沒點燈,只有一點微弱的月從窗紙進來,照得半邊影孤零零的。
還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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