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兩口剛一進家門，楊蘭英就迫不及待地把燉好的湯擱在灶上，轉頭就翻箱倒櫃，從櫃底出一大沓紅的票子，又拽著王德志往村口的小賣部跑。
“老闆，給我來兩斤最的水果糖，再來一筐蛋，要那種個頭大的！”楊蘭英一進門就嗓門洪亮，臉上的笑都不住，“今天我家大喜事，兒媳懷上了，我挨家挨戶發喜糖報喜！”
老闆樂呵呵地應著，一邊稱糖一邊打趣：“恭喜恭喜啊！王家這是要添丁進口了，新媳婦有福氣！”
“借你吉言！”楊蘭英付了錢，和王德志一人拎著一袋糖、一筐蛋，腳步輕快得像踩了風，挨家挨戶就這麼開始串門。
“他嬸子，來接喜糖！我家莉莉懷上了，一個多月了，大喜事！”
“大兄弟，沾沾喜氣！王家要抱孫子了，這糖甜，你吃了也跟著沾福運！”
楊蘭英皮子溜得很，每到一家就笑得眉眼彎彎，把糖和蛋往人手裡塞，逢人就說一遍喜訊。沒多大功夫，手裡的東西就下去了大半，還意猶未盡，又折返家裡，再拎兩袋出來，繼續往各家送。
這喜氣風，吹得滿村都是。
田翠花正蹲在院子裡擇菜，準備晚飯，就聽見院門外傳來一陣熱鬧的嚷嚷。
“花花妹子，在家不？來接喜糖啦！楊蘭英家莉莉懷上了，王家要添丁啦！”
聲音是隔壁楊蘭英的，帶著特意拔高的喜氣。
田翠花的手猛地一頓，手裡的青菜葉“啪嗒”一聲掉回筐裡，慢慢首起，朝著院門過去。
就見楊蘭英拎著一袋糖果，正笑著往李嬸手裡塞，接著，又遞給田翠花一帶，熱地說：“翠花啊，快接著！沾沾喜氣，咱王家這是大喜事，新媳婦剛嫁過來就懷上，多有福氣！”
那糖遞到眼前，五六的糖紙晃得田翠花眼睛發酸。
沒有手去接。
那糖，顯得格外刺眼。
李嬸愣了一下，在一旁搭腔，笑著說，“花花妹子，愣著幹啥？拿著拿著，喜糖嘛，吃了心裡也亮堂。你看蘭英多高興，挨家挨戶都送遍了，說要讓全村都知道咱們村要添個大胖小子呢。”
楊蘭英也抬眼看見田翠花，臉上的笑容頓了頓，隨即又恢復了那副喜氣洋洋的樣子，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親近，“是啊翠花妹子，拿著吧！我家莉莉有了，這是大喜事，你也沾沾，說不定往後你也有好福氣呢。”
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院子裡的人都聽見，每一個字都像小石子，一顆一顆砸在田翠花的心上。
田翠花看著那袋糖，又看看楊蘭英臉上的得意和炫耀，再想想自己和王俊這段見不得的日子，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堵住了，悶得不過氣。
咬了咬下，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才勉強下嚨裡的哽咽，抬起頭，聲音輕得像一縷煙，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抖：“……不用了，嫂子，我不吃甜的。”
楊蘭英眼底掠過一失，“哎呀，喜糖哪有不吃的道理！拿著吧，圖個吉利，我家莉莉這孩子有福，剛嫁過來就有了，你們年輕人也多學學人家的福氣。”
這話，明晃晃是在敲打。
田翠花的指尖冰涼，手心都在發抖。死死盯著那糖，眼前開始一陣陣發花，腦子裡全是剛才醫院裡的畫面，全是全村人的議論，全是王俊那句“懷孕了”。
原來，他說的沒，全是謊話。
原來，他要當爹了。
原來，這個喜訊是這麼傳遍全村的。
李嬸在一旁打圓場，把糖塞進田翠花手裡，笑著說：“拿著吧翠花，別客氣，人家蘭英一片心意。你看這糖多好看，吃了心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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