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暗花明
縣委書記趙建國的突然造訪，如同夏日裡一陣不期而至的清風，雖然短暫，卻在柳灣鄉，尤其是在某些人的心中，留下了難以忽視的痕跡。他沒有留下任何明確的指示，更沒有對周砥個人做出任何評價，但那沈靜目中的審視和離去時那句“主作為、敢於擔當”的肯定，卻比任何褒獎都更有分量。
訊息總是不脛而走。趙書記親臨柳灣鄉最偏遠的患點，並與滿泥汙的周砥副鄉長談的訊息，很快在縣鄉兩級的小圈子裡傳開。結合之前市紀委的調查最終無聲無息，市委組織部後備幹部名單的傳聞，以及郝科長那次意味深長的電話，許多人開始重新審視這位年輕的副鄉長。
柳灣鄉政府大院裡的氛圍，發生了更加微妙而深刻的變化。那種審視、觀甚至略帶忌憚的眼神漸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心的尊重和信服。周砥佈置工作，下面落實的速度更快，反饋更及時；以前需要反覆協調扯皮的事，現在往往一句話就能推進下去。一種無形的、基於能力和實績的權威，已經悄然確立。
老陳鄉長的心最為覆雜。他清楚地覺到，周砥的聲和實際影響力，已經超越了一個副職的範疇。但他也明白，這是周砥一次次衝鋒陷陣、一次次化解危機、一次次埋頭苦幹換來的，怨不得別人。他反而更加放手，許多全域的工作也開始主徵求周砥的意見，班子會的重心無形中在向周砥傾斜。
周砥自己，卻似乎毫無所覺，或者說是刻意忽略了這些變化。他依舊每天奔波於各村之間，心思全都撲在了那些未竟的事上：安全患點的徹底治需要專案和資金，土養合作社需要打通更穩定的銷售渠道，線上推廣試點需要總結經驗擴大範圍，那兩條道路化專案要盯著施工質量和進度……
他像一個不知疲倦的農夫，心侍弄著柳灣鄉這片土地，只問耕耘，不問收穫。因為他深知，唯有土地裡長出的莊稼，才是最堅實的底氣。
日子在忙碌中飛逝，秋意漸濃，山野開始染上斑斕的彩。果園裡，果實累累，雖然經歷了磨難，但收比預想的要好，果農們的臉上出了久違的、發自心的笑容。土開始出欄，合作社的第一筆分紅髮到了農戶手中，錢不多，卻意味著新的希。
這天下午，周砥剛從村裡檢視完道路施工進度回到辦公室，老陳鄉長就推門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種罕見的、混合著激與釋然的覆雜表。
“周鄉長，快，收拾一下，縣委組織部郝科長電話，讓你馬上去他辦公室一趟！”老陳的聲音有些發。
周砥的心猛地一跳。又是組織部急召見？這次，會是什麼？他下意識地想起最近的平靜，想起趙書記的視察，心中有了某種預，但又不敢確定。
他深吸一口氣，儘量平靜地問：“陳鄉長，知道是什麼事嗎？”
老陳搖搖頭，又點點頭，低聲音：“郝科長沒說，但我估著……是好事！快去吧，車已經給你安排好了。”
周砥不再多問，簡單洗了把臉，換上一件乾淨襯衫，便坐車趕往縣城。
一路上，他的心難以平靜。窗外，悉的山水飛速後退，他在柳灣鄉工作的點點滴滴，如同電影畫面般在腦海中閃過：初來時的手足無措，理□□時的驚心魄，抗旱救災的日夜奔波，被調查被質疑時的委屈與堅持，還有那些和幹部群眾一起流汗鬥的日日夜夜……這一切，終於要有一個結果了嗎？
到達縣委組織部，郝科長已經在辦公室等著他。這次的郝科長，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不再是之前的嚴肅凝重。
“周砥同志來了，坐。”郝科長親自給他倒了杯水。
“謝謝郝科長。”周砥依言坐下，腰板得筆直。
郝科長看著他，目裡帶著欣賞和慨：“周砥啊，在柳灣鄉這一年多，不容易吧？”
周砥笑了笑：“還好，學到了很多，也很充實。”
“嗯，”郝科長點點頭，“組織上一直關注著你的長。你在柳灣鄉的工作，尤其是在應對覆雜局面、推工作、服務基層群眾方面，表現出了很強的責任擔當和實際能力。經過縣委常委會研究決定，並報市委組織部備案同意……”
郝科長頓了頓，聲音提高了一些，更加正式：“決定任命你為柳灣鄉黨委副書記，並提名為柳灣鄉鄉長人選。相關程式將會依法依規儘快進行。”
雖然早有預，但當這句話真切地從郝科長口中說出時，周砥的心臟還是劇烈地跳起來，一熱流湧遍全。黨委副書記、鄉長人選！這意味著，他將從副職走向正職，真正獨當一面，主政一方！
他深吸一口氣，下翻騰的緒，站起，鄭重表態：“謝組織的信任和培養！我一定不負重託，恪盡職守，全力以赴，繼續為柳灣鄉的發展、為柳灣鄉的百姓服務，努力做好工作！”
“好！”郝科長滿意地點點頭，也站起，拍拍他的肩膀，“縣委對你寄予厚。柳灣鄉況覆雜，基礎薄弱，但潛力也大。希你團結帶領班子一班人，穩紮穩打，開拓創新，把柳灣鄉的工作推上一個新臺階。擔子更重了，力也更大了，要繼續保持那子衝勁和韌勁，同時也要更加註意工作方法，把握好大局。”
“是！我一定牢記郝科長的囑咐，虛心學習，勤工作。”周砥認真回答。
從組織部出來，周砥站在明亮的下，恍如隔世。街道上車水馬龍，喧囂而充滿生機。他回想起第一次走進這裡時的忐忑，回想起一次次被談話時的力，回想起在柳灣鄉泥濘中跋涉的艱辛……所有的付出與堅持，在這一刻似乎都有了答案。
他沒有立刻回鄉裡，而是獨自走了很長一段路。需要一點時間，讓激盪的心平覆下來，讓肩頭沈甸甸的責任慢慢沈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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