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渡陳倉
第二百六十二章暗度陳倉
等待，是一種煎熬，也是一種藝。在沈清荷那邊的訊息傳來之前，周砥按捺住所有的急切與猜測，將全部力投到改革方案的完善和推進上。他表現得一如既往，甚至更加沈穩，主持協調會，走訪調研，聽取彙報，彷彿那個深夜的匿名電話從未響起。
然而，水面之下，暗流的方向正在悄然改變。
幾天後，沈清荷過加渠道發來了一份極其簡短的資訊，沒有使用任何電子裝置，而是過最傳統的方式——一封由信得過的老同事趁來平湘出差之機，當面轉給周砥的親筆信。
信上只有寥寥數語，字跡娟秀卻力紙背：“經初步瞭解，‘暢通汽配’法人代表確為周國平妻弟李斌。該公司註冊資金僅百萬，但近三年與平湘公及其關聯企業業務往來頻繁，年均合同額超兩千萬。部分易價格高於市場均價百分之十五至三十。另，李斌與城南報廢車場負責人私甚，該車場部分待拆解車輛零部件確有異常流失況。證據鏈尚不完整，建議謹慎。”
資訊雖短，卻字字千鈞。周砥看完，默默將信紙點燃，看著它在水晶菸灰缸裡化為灰燼。暢通汽配，高於市場價的易，零部件異常流失……匿名電話的容得到了初步印證。一條過親屬關係、利用職權進行利益輸送的鏈條，已經約浮現。
周國平的問題，恐怕比想象中更嚴重。這不再僅僅是改革阻力，而是涉嫌違法犯罪。但正如沈清荷所提醒，證據鏈還不完整，僅憑這些，還不足以扳倒一個正級的國企負責人，尤其可能牽涉到更覆雜的關係網。
直接手調查，時機未到，打草驚蛇反而可能讓對手狗急跳牆，甚至徹底銷燬證據。周砥需要一把更巧的鑰匙，或者，一個能讓對手自己起來的契機。
他沈思良久，一個計劃逐漸在腦中型。他決定雙管齊下：明面上，繼續高調推進公改革，甚至在某些方面做出適當“讓步”，迷對手；暗地裡，則要設法繞開周國平，從另一個角度切，尋找突破口。
第二天，周砥主持召開改革領導小組會議。這次會議，他調整了策略。
在討論到車輛更新採購方案時，國資委那位之前多次提出苛刻意見的副主任，再次強調必須嚴格遵循現有的政府採購流程，優先考慮本地國有車企的產品，並暗示這關係到“地方產業扶持和就業穩定”。
若是往常，周砥會據理力爭，強調價效比和公平競爭。但這次，他沈片刻後，竟然點了點頭：“王主任說的也有道理。支援地方企業發展，確實是我們應該考慮的因素。這樣吧，更新車輛採購事宜，由國資委牽頭，會同財政局、通局，共同組一個採購論證小組，深研究一下價效比和地方產業的平衡問題，拿出一個初步意見再上會討論。”
此言一齣，不僅那位王副主任楞了一下，連通局局長也投來詫異的目。周市長這是……讓步了？是被之前的力影響了，還是另有打算？
周砥沒有理會眾人的驚訝，繼續推進議程。在討論到虧損線路最佳化調整時，他又對周國平表示：“國平同志，公公司最瞭解一線況。最佳化方案草案出來了，你們班子要認真研究，特別是可能影響的線路和員工安置問題，要提出你們的意見和□□預案。改革要穩步推進，員工的合理訴求必須保障。”
周國平臉上閃過一不易察覺的得，連忙點頭應承：“請周市長放心，我們一定認真研究，拿出負責任的意見。”
會議結束後，不人覺周砥的態度似乎化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樣銳利和急切。訊息很快傳開，某些人暗自鬆了口氣，認為周砥可能是到了力，或者是在覆雜的博弈中選擇了更“務實”的策略。
然而，他們並不知道，周砥的“讓步”，只是煙霧彈。他將車輛採購的初步論證權給國資委和財政局，是因為深知按照現有流程和那兩家單位某些人的傾向，論證過程必然漫長且結果傾向於保守甚至存在貓膩，這恰恰可以為他爭取更多時間，並且，對方在認為掌控局面的況下，可能會更容易出馬腳。而讓公公司自研究最佳化方案和□□預案，則是將一道難題拋回給周國平，看他如何應對部可能出現的矛盾，同時也能觀察其意圖所在。
明修棧道的同時，暗度陳倉的步驟也已啟。
周砥找了一個機會，單獨約見了市審計局局長。審計局長是一位格沈穩、業務湛的老審計，平時話語不多，但原則很強。
周砥沒有提及公公司的任何問題，只是以副市長分管財經工作的名義，強調了對國有企業常態化審計監督的重要。
“劉局長，近期市裡重點工作多，財政力大。越是這種時候，越要確保國有資金和資產的安全高效使用。”周砥語氣平和，“我考慮，是否可以適當加大對部分重點國企的審計監督力度，特別是那些常年財政補的單位？不一定是要搞專項審計，可以結合年度審計、經濟責任審計或者一些常規的審計調查，把工作做在平時，及時發現問題，督促整改，這也是對企業負責人的一種保護。”
審計局長劉局推了推眼鏡，認真聽著。他敏銳地察覺到周砥話裡有所指，但周砥不說破，他也不會多問。他點了點頭：“周市長考慮得很周到。加強日常審計監督確實很有必要。我們近期正好要啟對部分市屬企業的年度審計工作安排，您看哪些企業需要特別關注？”
周砥拿起一份檔案似隨意地看著，像是忽然想起：“哦，比如公公司這類涉及民生、補大戶，是不是可以適當關注一下其補資金的使用效益？還有，我上次調研聽說他們車輛維修保養本比較高，也不知道部管控機制是否健全。當然，這只是我個人的一點想法，審計重點和安排，還是你們專業部門獨立決定。”
劉局長心領神會，不再多問，只是鄭重表態：“請周市長放心，審計局一定依法依規履行監督職責，確保審計工作的獨立和專業，為市委市政府管好錢袋子。”
談話時間很短，但意思已經傳達。審計局這條線，已經悄然佈下。由審計部門啟常規審計，名正言順，不易引人警惕，卻是發現經濟問題最有效的途徑之一。
離開審計局，周砥又讓孫宇以瞭解全市老舊小區改造配套通最佳化需求為名，聯絡了市人大代表、市政協委會中幾位素來關注民生、敢於直言的代表委員，其中特意包括了兩位對公系統積弊早有不滿的學者型委員。周砥安排時間與他們進行了小範圍的座談，傾聽他們對公服務的意見。座談中，他引導地提到了“一些群眾反映強烈的運營本和服務質量不對等”的問題，功引發了代表委員們的共鳴和深討論。很快，一份由多位代表委員聯名提出的《關於加強對公財政補資金使用效益監督的建議》正式提至市□□會和市政府。
這一切，都在不聲中進行。周砥如同一個耐心的棋手，悄然佈下幾顆看似無關要的棋子，靜待局勢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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