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證如山
張家坳村低矮的土坯房裡,瀰漫著陳舊木料和泥土的氣息。張友明佝僂著背,雙手抖地從炕蓆底下索出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扁平包裹。他的作遲緩而沈重,彷彿那包裹有千鈞之重。
周砥和孫宇屏息凝神地看著。屋子裡只有油布被掀開發出的窸窣聲,以及張友明重而抑的呼吸聲。
油布開啟,裡面是幾本邊緣磨損的筆記本和一疊用夾子仔細夾好的覆印件。張友明將它們推到周砥面前,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整個人癱坐在炕沿,喃喃道:“都在這裡了……這些年,我心裡不踏實,記下的,能覆印的,都留了底……我知道,這是犯錯誤,可我……我怕啊……”
周砥拿起最上面一本筆記本,翻開。裡面是麻麻的數字和簡要備註,日期、憑證號、金額、對方單位、經手人代號、異常標註……條理清晰,記錄詳實。他快速翻看,心臟不由自主地加速跳。
另一本是關於“暢通汽配”的專項記錄,詳細記載了每一次合同金額、實際支付金額、遠高於市場價的明細、以及缺乏正規驗收流程的備註。甚至還有幾次,記錄了李斌親自來財務要求急支付大額“預付款”或“進度款”的況,後面都跟著一個巨大的問號。
那疊覆印件更是目驚心:偽造的驗收單、重複報銷的票據、與實際採購嚴重不符的庫單、以及幾份關鍵的被刻意修改過的合同補充協議影印件,上面有周國平模糊的簽名批示和財務的稽核章。
這些資料,不再是模糊的線索和旁證,而是幾乎可以拼湊出完整鏈條的直接證據!
“為什麼……為什麼現在才拿出來?”周砥的聲音有些沙啞。
張友明老淚縱橫:“我……我膽小了一輩子……想著再熬幾年就退休了……周總他們……勢力大,上面有人……我怕說出來,不僅工作沒了,全家都得遭殃……這次……這次要不是您找到這裡,要不是說省裡來了調查組……我……我還是不敢……”他捂著臉,愧和恐懼織。
周砥合上資料,鄭重地對他說:“老張,你做出了正確的選擇。這些東西非常重要。現在,你需要跟我回市裡,把你所知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向調查組說明。我承諾,會盡最大努力保障你和家人的安全,也會向組織說明你主代的節。”
張友明渾一,眼中充滿恐懼,但看著周砥堅定而真誠的目,最終還是艱難地點了點頭。
返回市裡的路上,周砥讓孫宇通知調查組負責人,告知取得了重大進展。同時,他加派了人手,秘將張友明和他的家人保護起來,並安排另一路人員,迅速前往張友明在市裡的家中,起獲可能存在的其他備份證據。
調查組負責人接到訊息,極為重視,立刻安排了絕對安全的談話地點和幹談話人員。
當晚,在郊外培訓中心一個保房間裡,張友明面對省紀委的同志,終於徹底開啟話匣子。他不僅詳細解釋了那些筆記和覆印件的來龍去脈,更補充了大量細節:周國平如何授意他理某些賬目;李斌如何囂張地要求財務配合;公司其他幾位高管如何心照不宣地默許甚至參與分羹;以及他約聽到的,關於周國平向某位“大人”進貢的模糊傳言……
他的證言,與老王提供的線索、審計發現的疑點、以及沈清荷那邊查到的資金流水,相互印證,徹底擰了一條牢固的證據鏈。
調查組負責人連夜向省紀委主要領導彙報。況已經明朗,質極其嚴重,涉案金額巨大,且可能牽扯更高級別的領導幹部。省紀委當機立斷:立即對相關嫌疑人採取措施,防止其串供、逃跑或毀滅證據!
首要目標,便是仍在醫院“重病”的周國平。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市中心醫院特護病房區還一片寂靜。兩名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的“醫生”在護士的引導下,走向周國平的病房。門口的便警察看清來人出示的證件後,悄然讓開。
病房,周國平正靠在床頭,眼神空地著天花板。一夜之間,他彷彿又蒼老了許多。當病房門被推開,兩名“醫生”摘下口罩,出肅穆的面容和省紀委的證件時,他並沒有太過意外的表,只是瞳孔驟然,臉瞬間灰敗下去。
“周國平同志,我們是省紀委調查組的工作人員。據初步掌握的證據,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現依據相關規定,決定對你採取留置措施。請你配合。”為首的工作人員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周國平的手猛地抓住被子,微微抖,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最終卻一個字也沒說出來,只是頹然鬆開了手,閉上了眼睛。他知道,這一天終於還是來了。所有的僥倖和心理防線,在真正的鐵拳面前,不堪一擊。
幾乎在同一時間,另一組調查人員在市公安局的配合下,直撲“暢通汽配”的辦公地點和倉庫,查封了所有賬目、電腦和庫存資。然而,負責人李斌依然不見蹤影,彷彿人間蒸發。
調查組並未鬆懈,一方面加強對已到案人員的審訊,另一方面加大對李斌的追查力度,同時據現有證據,開始梳理可能存在的更大保護傘。
周國平被省紀委帶走調查的訊息,如同一聲驚雷,雖然方尚未正式通報,但還是在極小的範圍迅速傳開,引發了巨大的震。
市長周啟明第一時間把周砥到了辦公室,他的臉異常覆雜,有震驚,有不安,也有一不易察覺的釋然。
“真的……這麼嚴重?”周啟明的聲音有些乾。
周砥將部分可以的況簡要彙報了一下,重點強調了證據的紮實和涉案金額的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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