湧
組織部釋放的微妙訊號,像一縷春風吹過冰封的河面,雖未即刻化解所有堅冰,卻足以讓冰層下湧的暗流更加活躍。周砥深知機不可失,他指示試點地區,以最快的速度、最高的標準,將那份關於幹部考核評價新探索的總結材料心打磨出來。
材料摒棄了任何空泛的理論闡述,通篇用事實和資料說話。它詳細記錄了試點地區如何將□□量下降率、民生專案群眾滿意度調查結果、生態環境指標改善程度、歷史留問題化解數量等“任務”,過科學賦分、多維對比、引第三方評估等方式,轉化為可供比較的“指標”。材料附錄了數十個典型案例,每一個案例都清晰展示了幹部在這些“難出顯績”領域付出的努力和取得的實效,以及新辦法如何讓這些過去“”的付出得到了組織的“看見”和“認可”。
材料報送組織部後,如同投湖心的石子,激起的漣漪遠超周砥的預期。李國華副部長親自打來電話,語氣中帶著難得的興:“周省長,材料收到了,寫得非常紮實!很有說服力!部裡幾個室傳閱後,反響都很積極。這才是真正近基層、激勵實幹的好思路!”
更讓周砥沒想到的是,幾天後,鄭國棟書記在一次小範圍的工作頭會上,竟然主提及了這份材料。“組織部報來的那份試點地區的材料,我看了一下。”他語氣平淡,卻讓在場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有些探索,很有啟發。比如怎麼衡量一個幹部是不是真正做到了‘新理舊賬’,是不是有‘功不必在我’的懷和擔當,看經濟指標確實不夠。這個問題,組織部要深研究。”
最高層的一句“很有啟發”,其分量足以扭轉許多人的態度。一時間,省政府大院裡對周砥和試點工作的議論風向悄然轉變,以往那種若有若無的疏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新的審視和接近。甚至有人開始私下向周砥請教試點中的作細節。
周砥依舊保持著謙遜和低調,但心清楚,推變革的視窗期正在開啟。他趁熱打鐵,開始著手將試點地區的經驗做法,嘗試向更多領域和地區進行“有限擴散”。他不再強調“試點”的特殊,而是以“最佳化政府執行效能”、“提升公共服務質量”等更易被接的名義,推一些部門和地方借鑑試點經驗,比如在專案審批中引更嚴格的生態效益評估,在財政資金分配中更大程度參考績效評價結果。
然而,就在周砥這邊似乎順風順水之時,沈清荷那邊的“深水區”鬥爭卻驟然升級。
對昭蘇能源集團子公司違規投資決策的立案審查,在經歷了短暫的“研究”期後,終於獲得批准。沈清荷立刻組織幹力量,進駐該子公司,全面封存賬目,約談相關責任人。
對方的抵抗異常激烈且組織嚴。關鍵證人突然“生病”住院,無法接問詢;部分電子賬目遭到技破壞,恢覆困難;負責海外專案評估的第三方機構以“商業保”和“境外司法管轄”為由,拒絕提供詳細評估底稿。更令人不安的是,調查組部開始出現一些異常跡象,個別人員似乎承了來自外部的巨大力,表現得猶豫退。
沈清荷到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收,試圖將調查死死困在子公司層面,斷絕任何向上追溯的可能。知道,這是對手在斷尾求生,壁虎斷尾,意在保。
力也以更直接的方式向沈清荷個人襲來。省紀委主要領導再次找談話,語氣比以往更加凝重:“清荷同志,辦案要堅決,但一定要把握好度。昭蘇能源集團關係到全省能源安全和經濟穩定,涉及面廣,況覆雜。一定要重證據,講程式,不能冒進,更不能因為辦案影響企業正常經營和大局穩定。”
幾乎同時,周砥也接到了那位曾“提醒”過他的老領導的電話,這次對方的語氣更加語重心長,甚至帶上了一警告的意味:“周砥啊,清荷同志工作很有魄力,但有時候太剛易折。你們夫妻倆都在重要崗位上,更要懂得權衡進退。有些事,牽一髮而全,是不是可以適可而止?畢竟,還是要以大局為重啊……”
來自“上面”和“側面”的力同時而至,意圖再明顯不過:迫使沈清荷放緩甚至停止調查。
深夜,書房裡燈昏暗。沈清荷著發脹的太,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和憤懣:“他們就是想用‘大局’、‘穩定’這些大帽子人!難道國有資產流失就不是破壞大局?貪腐分子潛伏就不是影響穩定?”
周砥給倒了杯熱水,聲音沈穩:“他們越是這樣,越是說明我們打到了要害。現在比的就是定力和耐力。上級要求講程式、重證據,那我們就用最嚴格的程式、最紮實的證據來辦案。讓他們找不到任何瑕疵。”
他目銳利起來:“那個突然生病的證人,主治醫生是誰?病歷有沒有問題?第三方機構拒絕配合,我們可以過外渠道或者國際審計組織施。賬目損壞,正好說明他們心裡有鬼,技恢覆本就是重要證據!清荷,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越要沈住氣,用謀對謀,用法治對人治!”
周砥的冷靜和分析像一劑鎮定劑,讓沈清荷焦躁的緒逐漸平覆。深吸一口氣:“我明白。他們想拖,想攪渾水,我們就偏偏要把案子辦鐵案,每一步都經得起歷史和法律的檢驗!”
夫妻二人再次細細梳理已知的線索和遇到的阻力,制定下一步更加周、也更注重策略的行方案。他們知道,這場較量已進最殘酷的相持階段,任何一疏忽都可能前功盡棄。
然而,對手的反撲並未停止。幾天後,一份關於周砥在試點工作中“濫用職權,違規作,造財政資金浪費”的匿名舉報信,赫然出現在了省紀委和省委主要領導的案頭。舉報信羅列了幾條看似實則經不起推敲的“罪狀”,比如質疑某個養老專案的選址不合理導致利用率低,指責某個環保專案投巨大但效果不顯,試圖從另一個方向對周砥進行抹黑和牽制。
這明顯是“圍魏救趙”的伎倆,企圖過攻擊周砥來分散沈清荷的力,甚至迫使避嫌退出調查。
□□鄭國棟將舉報信批轉給周砥,要求他“作出說明”。態度公事公辦,看不出傾向。
周砥面對這拙劣的舉報,反而笑了。他立刻組織相關部門,針對舉報信提及的每一個問題,準備了詳盡的說明材料,包括專案決策的全程記錄、專家論證意見、資金使用明細、以及實際執行效果的資料對比。材料厚厚一摞,證據確鑿,邏輯清晰。
他將說明材料報送省委,並抄送了省紀委。在報送時,他特意加上了一句:“歡迎組織派出聯合調查組,對試點專案資金使用和效進行全方位審計核查。”
他的坦和自信,反而讓這份舉報信顯得更像是一場鬧劇。
水正在上漲,裹挾著明浪與暗湧,不斷拍打著航行其中的船隻。周砥和沈清荷,各自駕馭著自己的航船,在風浪中努力保持著平衡,朝著既定的方向,艱難卻堅定地前行。他們都知道,最洶湧的汐,或許尚未到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