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波暗湧
彭家遠被省紀委帶走的當天下午，昭蘇省的場彷彿經歷了一場無聲的地震。訊息過各種秘的渠道迅速傳播，引發的震遠超周砥的預料。
組織部部的氛圍首先變得微妙起來。雖然沒人敢公開議論，但周砥能清晰地覺到那些躲閃的目、刻意低的聲音以及空氣中瀰漫的張和猜測。他力推的市長突然被查，這對組織部和他本人的威信無疑是一次重擊。一些原本就對他雷厲風行、堅持原則有所不滿的暗流，似乎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周部長這次……怕是看走眼了啊。” “聽說移送紀委就是他拍板的，這也太不留面了，畢竟是自家推薦的幹部。” “這下臨港可要一陣子了，不知道會不會牽扯更多人……”
類似的竊竊私語，雖然傳不到周砥耳中，但他能想象得到。他對此並不在意，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做好了承非議的準備。讓他更警惕的是來自更高層面的反應。
就在彭家遠被帶走的第二天上午，省委副書記李建業突然來到組織部調研幹部教育培訓工作。這本是年初工作計劃的安排，但在這個時間點，顯得格外突兀。
調研座談會上，李建業聽著彙報，偶爾話提問，態度看似平和，但話裡話外卻總帶著些耐人尋味的敲打。
“幹部教育培訓，不僅要培養能力，更要築牢思想防線，守住廉潔底線。”李建業語重心長地說，目掃過與會人員，“最近發生的一些事，再次給我們敲響了警鐘。選人用人，是重中之重，一旦失察，不僅耽誤事業，更會損害組織聲譽，甚至影響一個地方的發展穩定。組織部門的同志，肩上的擔子很重，責任很大，一定要慎之又慎啊。”
他說這話時，並沒有看周砥，但每一句話都像是指向周砥。周砥面平靜地做著記錄，彷彿只是在聆聽領導的普通指示。
座談會後，李建業提出要到周砥辦公室“隨便聊聊”。
走進辦公室，李建業打量著四周，看似隨意地說：“周砥啊，組織部這攤工作不好乾吧？方方面面都要考慮到，有時候堅持原則是對的，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考慮一下幹部的和實際影響。就像臨港這件事，唉，家遠同志也是老同志了，就算真有什麼問題，是不是也可以先採取更緩和一點的方式？現在這樣，靜是不是太大了點？”
周砥給他泡上茶，語氣平穩地回答：“李書記，您的指示我記下了。關於彭家遠同志的問題，我們也是基於核查發現的客觀疑點，嚴格按照程式辦理。至於採取何種措施，是紀委據相關規定和專業判斷做出的決定。我相信組織會給出公正的理。”
李建業端起茶杯吹了吹氣，笑了笑，笑容卻未達眼底：“程式當然重要。但我總覺得，有時候啊，我們是不是太過於依賴程式，而缺了一點人味和靈活？培養一個幹部不容易，一子打死，未免可惜。當然，我這不是批評你，只是有而發。你剛當組織部長不久，有些況可能還不完全瞭解，昭蘇省的況，有時候比想象的要覆雜。”
這話裡的意味，幾乎和之前趙省長的提醒如出一轍，都在暗示他“不懂規矩”、“太過較真”。周砥心中冷笑，面上卻依舊恭敬：“謝謝書記提醒，我會加強學習，深瞭解況，努力把工作做得更穩妥。”
送走李建業，周砥站在窗前，眉頭鎖。李建業的這次“調研”和“閒聊”，目的再明顯不過，就是來施和敲打他的。這讓他更加確信，彭家遠事件的背後，必然牽扯到李建業這條線上的某些利益，否則他不會如此急切地出面。
接下來的幾天，各種無形的力接踵而至。省發改委報送的一個關於重大專案中幹部配備的建議方案，一反常態地直接否定了組織部前期通的意見，語氣強；省國資委主任馬明遠打來電話，委婉地表示國資委系統最近“人心惶惶”，希組織部能多做一些“穩定人心”的工作；甚至有兩個地市的□□，先後打來電話，看似彙報工作，實則旁敲側擊地打聽臨港事件的後續影響和“上面”的態度。
周砥彷彿陷了一張無形的大網之中，四面八方都是阻力。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到，打破某種固有的潛規則，將會面臨怎樣強大的反噬力量。
但他沒有退。他清楚，此刻任何一猶豫和退讓，都會讓對手更加強勢，也會讓那些支援正義的力量失。他依舊按部就班地工作，該堅持的原則寸步不讓，該推進的工作一刻不停。只是，他更加沉默，也更加警惕。
這天晚上，周砥回到家時，已是深夜。沈清荷還沒有回來。他獨自坐在客廳裡，沒有開燈，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進些許微，映照著他疲憊而堅毅的側臉。
電話響了，是沈清荷打來的。
“還在忙？”周砥接起電話，聲音裡帶著一不易察覺的牽掛。
“嗯，今晚可能要通宵了。”沈清荷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沙啞，但著一種工作狀態的興和凝重，“案子有重大突破。”
周砥的心一提：“什麼突破？”
“彭家遠剛開始緒牴，但在證據面前，還是代了一些問題。他承認對子海外購房的資金來源知，並默認了其妻弟的公司利用他的影響力在臨港承接業務的事實。但這還不是最重要的。”沈清荷頓了頓，聲音得更低，“更重要的是，據他的代和我們對遠航國際公司的急搜查，發現這家公司不僅僅是一個簡單的利益輸送工，它更像是一個覆雜的資金池和白手套，與省多家民營企業甚至個別國企都有異常的資金往來，規模驚人。而且，初步判斷，其背後可能涉及……”
停頓了一下，似乎在選擇措辭：“可能涉及為某些特定關係人進行利益輸送和洗錢活。牽扯的範圍，可能遠超我們之前的預估。”
周砥的呼吸驟然一：“特定關係人？是指……”
“現在還沒有直接證據，不能下定論。但資金流向的某些特徵，與姜維華旗下的部分產業有關聯。”沈清荷的聲音極其嚴肅，“而且，我們在核查中還發現，遠航國際公司與臨港港務集團前兩年改制期間的一個資產評估專案有關聯，當時可能存在嚴重的國有資產低估問題。”
周砥到一寒意從腳底升起。果然！果然牽扯到了姜維華，而且竟然還涉及更嚴重的國有資產流失問題！這潭水，深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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