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箭難防
住建廳廳長王海可能存在的問題，像一塊沈重的巨石在周砥心頭。匿名信的風波尚未完全平息，又一樁可能涉及重要廳的線索浮出水面，這讓周砥深昭蘇省幹部隊伍問題的覆雜和嚴峻。他指示林默然繼續進行極其謹慎的外圍核實，在拿到確鑿證據前，絕不能走半點風聲。
然而，樹靜而風不止。對手似乎並未因匿名信未能扳倒周砥而罷手，反而加大了攻勢，而且手段更加刁鑽狠。
幾天後的一個下午，周砥突然接到省委辦公廳的通知，讓他立即參加一個臨時召開的省委專題會議，研究討論全省重點專案推進中的幹部作風問題。
周砥趕到會議室時，發現氣氛有些異樣。□□鄭國棟、省長趙建華、副書記李建業等主要領導均在座，此外還有省紀委常務副書記（沈清荷因正在主持另一個重要會議未能參加）、省委秘書長以及省發改委、省審計廳等幾個相關部門的負責人。每個人的臉都顯得頗為凝重。
會議開始，鄭國棟書記開門見山，語氣嚴肅：“今天臨時把大家請來，是因為最近接連收到反映，一些地方和部門在重點專案推進中，存在幹部不作為、作為甚至吃拿卡要的嚴重作風問題，已經影響了專案進度和營商環境，投資者反映強烈！今天開會，就是要聽聽況，研究如何嚴肅查、堅決糾治！”
發改委主任率先彙報，列舉了幾個專案推進緩慢的例子，但語氣比較委婉，多歸咎於客觀因素。審計廳廳長則彙報了近期審計中發現的一些專案資金管理不規範、招投標程式存在瑕疵等問題，但也未直接點名幹部。
這時，李建業副書記突然開口，語氣沈痛：“剛才同志們談的況，我看還只是冰山一角。我這邊也收到一些反映，有些問題目驚心啊！比如，臺河市前段時間落地的那個大型新能源裝備製造基地專案，投資上百億，是省裡重點關注的標杆專案。就有企業反映，當初在審批落地過程中，遇到了極大的阻力，某些關鍵部門的幹部，態度生，效率低下，甚至暗示需要‘打點’才能順利過關！”
他說到這裡，目似乎無意地掃過周砥的臉，繼續說道：“雖然後來問題解決了，專案也順利落地了，但這種歪風邪氣絕不能助長！我記得當時這個專案，是周砥同志在臺河任□□時大力推的吧？周砥同志作風朗是出了名的，可能下面有些幹部奉違？當然，我不是說周砥同志有什麼問題，只是舉個例子說明幹部作風問題的嚴重和蔽。”
周砥的心中猛地一沈。李建業這番話，看似在談全省的共問題，舉例也好像是為他開，但實際上極其險地將臺河市的專案問題與他周砥關聯了起來，還是在省委主要領導都在場的會議上！這等於是在不聲地向所有人暗示：你周砥主政過的地方也有問題，你推崇的幹部（彭家遠）剛出事，你現在大力推的幹部監督，是不是也該查查你自己過去的底子？
果然，李建業話音剛落，會場出現了一陣輕微的，幾位領導的目都有意無意地投向了周砥。
周砥到一往臉上湧，但他強行剋制住了。他知道，此刻任何緒化的反駁都會落對方的圈套。他深吸一口氣，平靜地開口回應：“李副書記提到的臺河市新能源專案，確實是我在任時主導引進的。專案推進過程中，是否存在個別幹部作風問題，我當時沒有接到過反映。如果確實存在，無論涉及到誰，都應該嚴肅查，我完全支援省委對幹部作風問題進行整頓的決定。至於專案本，所有的審批環節都是嚴格依法依規進行的，這一點，審計和紀檢部門都可以核查。”
他的回應不卑不，既接過了話題，表達了支援整頓的態度，又撇清了自己的直接責任，並自信地歡迎核查。
鄭國棟書記看了周砥一眼，點了點頭，似乎對他的回應表示認可，隨即把話題引開：“過去的事要查，現在的問題更要抓。作風問題有頑固和反覆，必須常抓不懈。這件事由建業同志牽頭，紀委、組織部、發改委、審計廳等部門參與，立一個專項督查組，對反映突出的重點專案和部門進行一暗訪督查，發現問題，嚴肅理，絕不姑息！”
會議結束後，周砥的心異常沈重。李建業今天在會上的發言，是一次極其高明的政治打擊，比那封低劣的匿名信兇險百倍。它功地在主要領導心中埋下了一懷疑的刺，雖然暫時不會有什麼實際影響，但一旦將來再有其他事發生，這刺就可能被重新喚醒。
他意識到，對手已經不再滿足於從他推薦的幹部上找問題，而是開始直接向他曾經主政過的地方和工作發難了。這是一種升級，意味著鬥爭進了更深的層次。
接下來的幾天，由李建業牽頭的專項督查組迅速立並開始運作，聲勢造得很大。督查組果然派人去了臺河市，對新能源專案當年的審批流程進行“回頭看”。雖然周砥自信經得起查，但這種被背後捅刀子的覺，讓他到無比的憋悶和憤怒。
更讓他擔憂的是，這“糾治作風”的風，很快就被一些人巧妙地引向了組織部正在推進的幹部覆核工作。一些閒言碎語開始流傳，說組織部搞大規模覆核是“不信任幹部”、“搞運式監督”，是“作風暴”的表現，與省委要求的“信任為主、教育為主”的神不符。甚至有人將幹部隊伍中出現的人心惶惶、工作畏手畏腳的現象，也歸咎於組織部的“過度監督”。
周砥到了巨大的阻力，他推進的各項幹部管理制度改革，似乎都陷了一種無形的泥沼之中，步履維艱。
屋偏逢連夜雨。就在周砥外困之際，又一個沈重的打擊悄然而至。
這天晚上，周砥加完班，拖著疲憊的軀回到家，發現沈清荷已經先回來了，正坐在客廳沙發上，臉蒼白，眼神中充滿了悲痛和憤怒。
“清荷，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周砥心中一，急忙走過去。
沈清荷抬起頭，眼中含著淚水，聲音哽咽：“周砥……我們紀委那邊……負責外圍調查遠航國際公司的一名骨幹……小陳……他……他出車禍了……”
“什麼？”周砥如遭雷擊，“況怎麼樣？嚴重嗎？”
“人……人沒了……”沈清荷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就在今天晚上，下班回家路上，被一輛失控的大貨車撞了……當場就……肇事司機說是疲勞駕駛……”
周砥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猛地跌坐在沙發上，手腳冰涼。
小陳他見過，一個三十出頭、明幹練的年輕幹部，是沈清荷非常得力的手下，也是彭家遠-遠航國際案外圍調查的關鍵人之一。他的突然死亡，而且是以這樣一種方式，真的只是意外嗎？
聯想到最近的匿名信、會議發難、以及此刻的“意外”車禍，周砥到一刺骨的寒意從脊椎升起。對手的殘忍和肆無忌憚，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場傾軋，而是帶著腥味的瘋狂反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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