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如磐
小陳的追悼會在一個雨綿綿的上午舉行。沒有隆重的儀式，只有省紀委部同事和數親友參加的簡單告別。禮堂氣氛莊嚴肅穆，又瀰漫著難以言說的悲憤。黑白像上，小陳年輕的臉龐帶著一尚未褪去的青和朝氣，與他此刻冰冷的軀形殘酷對比。
沈清荷作為分管領導，強忍悲痛致悼詞。沒有提及案件，只高度讚揚了小陳同志對黨忠誠、恪盡職守、勇於擔當的優秀品質，聲音幾度哽咽。周砥以個人份站在人群后方，一黑，神凝峻，目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臉，試圖從中捕捉任何一不尋常的痕跡。他看到了一些真誠的悲傷，也看到了一些覆雜的表，甚至能覺到某些角落裡投來的冰冷視線。
追悼會結束後，周砥和沈清荷沒有多做停留，立刻返回各自崗位。悲傷需要埋在心底，鬥爭不容片刻停歇。
回到辦公室，周砥召來了林默然。林默然的眼圈也是紅的，小陳曾借調來組織部配合過工作，與他相。
“小陳的後事，紀委那邊會妥善理，他的家人，組織上也會照顧好。”周砥的聲音低沈而沙啞，“我們現在要做的，是把他未完的工作繼續下去。住建廳王海那邊，核實得怎麼樣了？”
林默然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覆緒，彙報道：“外圍核實取得了重大進展。我們過銀行和房產系統秘查詢，可以確認王海配偶及其子名下的七房產、三商鋪，購資金與王海的合法收嚴重不符。其中三大額資產的資金流水，最終指向了省一家名為‘鼎峰建設’的民營企業。這家公司近五年承攬了全省範圍大量政府投資工程和保障房專案，其中很大一部分都需要經過省住建廳的審批或備案。”
“鼎峰建設……”周砥重複著這個名字，眼神銳利，“背景查了嗎？”
“查了。法人代表是一個劉鼎的人，表面看是白手起家的企業家，但進一步深挖發現，他與姜維華旗下的投資公司存在切的資金往來，而且……”林默然低了聲音，“有未經證實的訊息稱，劉鼎是姜維華的遠房表弟。”
又是姜維華！這個名字像幽靈一樣，纏繞在彭家遠案、遠航國際案，現在又出現在王海案中！周砥到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收，網的中心似乎都指向了這個昭蘇省著名的企業家及其背後若若現的強大保護傘。
“證據鏈紮實嗎？能夠證明王海直接為鼎峰建設謀利嗎？”周砥追問，語氣急切。
“目前還缺乏直接證據。資金流轉環節很多，做得非常蔽，沒有發現王海及其家人賬戶與鼎峰建設有直接往來。王海在專案審批上，表面文章也做得很足，很難找到明顯的程式。”林默然回答，“但是，結合資產異常和鼎峰建設異乎尋常的業務量，王海涉嫌嚴重權錢易的可能極大。”
周砥沈思片刻，果斷下令：“立刻將所有核實到的材料整理報告，同樣按程式，準備移送給省紀委！注意，王海的份敏，此事比彭家遠案更需保，在紀委正式採取行前，絕不能洩半分！”
“是！”林默然領命，卻又遲疑了一下，“部長，連續移送兩名重要崗位的廳……這靜會不會太大了？現在外面的風言風語已經很多，我擔心……”
“擔心引火燒？”周砥看向他，目如炬，“默然，你跟我時間不短了。應該明白，有些事，怕是沒有用的。我們怕，那些蛀蟲就不怕了嗎？小陳的就白流了嗎？越是這種時候，越要堅持原則！天塌不下來！”
林默然看著周砥堅定無畏的眼神，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我明白了，部長！我立刻去辦！”
送走林默然，周砥到一陣心力瘁，但更多的是一種破釜沈舟的決絕。他知道，將王海的問題移送，無異於向對方的核心勢力投下一顆重磅炸彈，必然會招致更加瘋狂的反撲。但他沒有退路。
就在這時，他接到了省長趙建華親自打來的電話。趙省長的聲音聽起來異常疲憊，甚至帶著一以往沒有的煩躁。
“周砥啊，你最近……唉，讓我說你什麼好。”趙建華開門見山，語氣覆雜，“我知道你堅持原則，想幹事。但是，能不能稍微注意一下方式方法？穩一穩節奏？現在省裡風聲鶴唳，不廳局一把手跑到我這裡來訴苦，說工作沒法開展了，不就要被核查，人心惶惶！幾個重要的招商專案和基建工程進度都到了影響！發展是第一要務啊，老兄！”
周砥耐心聽著，等趙建華說完，才平靜回應：“省長，您的批評我接。幹部監督工作確實要注意方式方法，減對正常工作的干擾。但是，刮骨療毒，難免會痛。如果因為怕痛就放任毒素蔓延，最終會損害的是整個的健康，會毀掉我們的事業。彭家遠、王海的問題，都是客觀存在的，如果我們組織部發現了卻視而不見，那才是最大的失職，才是對昭蘇省發展最大的不負責任。”
電話那頭沉默了良久，才傳來趙建華一聲長長的嘆息：“道理是這個道理……但是……唉，算了，你好自為之吧。總之，把握好度，別再搞出更大的子了。”語氣中充滿了無奈和一不易察覺的擔憂。
掛了電話，周砥心沈重。趙省長的態度幾乎代表了省一大批幹部的想法：認同反腐，但希溫和、可控，不要影響眼前的“發展”和“穩定”。這種思維，無形中了那些腐敗分子的保護傘。
然而，更讓周砥震驚的事還在後面。
當天晚上，沈清荷很晚才回家，臉蒼白，眼神中充滿了憤怒和後怕。
“周砥，我們調查組在對小陳事故當晚的行車記錄儀資料進行恢覆時，有了驚人發現！”沈清荷的聲音帶著音，“記錄儀最後一段模糊的錄音顯示，小陳在出事前幾分鐘，正在接一個電話，對方似乎在警告他不要再查下去……而且，提到了一個代號‘老闆’的人！接著，就發生了撞！”
周砥的心猛地揪：“錄音能識別對方聲音嗎？”
“聲音經過理，很模糊，識別難度很大。但是技部門正在全力攻關。”沈清荷眼中閃著寒，“更重要的是，我們順著小陳生前最後幾天秘調查的一條線索追查下去，發現他可能在調查遠航國際公司時，無意中到了一個更秘的領域——境外洗錢通道！而且，這個通道可能與我省數年前已經結案的一起非法集資大案有關聯！”
“什麼？”周砥猛地站起，“哪起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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