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目落在他臉上，上上下下地描摹著，看得極慢，極細，像在重新認識一個人。
從眉眼，到鼻樑，到，到下頜。每一寸都看過去，每一寸都停留很久。
冕旒垂落，珠串輕輕晃。看著那些晃的珠子，看著它們後面那張溫潤如玉的臉。那張臉看了五年，閉著眼也能描摹廓。此刻看著，卻覺得陌生。
看了很久。久到他攥著的手開始微微發抖，久到階下的群臣開始竊竊私語，久到那細碎的聲響像水一樣漫上來，一波一波，湧進這死一般的寂靜裡。
然後跪下。
剛屈膝，他的手便猛地收，把往上拽。
任他拽著。他的手指陷進的腕骨，勒出深深的印痕。疼。但沒有掙，只是看著他，繼續往下墜。
膝蓋底的那一瞬，滿殿轟然。
群臣再也忍不住了。那些抑了許久的驚疑、惶、頭接耳，像開閘的水一樣湧出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從四面八方響起，像無數只蟲子在暗爬，沙沙沙沙，聽得人頭皮發麻。
沈昱站在那裡，一不。
他攥著的手，攥得指節泛白。他沒有再往上拽。他就那樣站在面前，垂著眼看。冕旒垂落，遮著他的臉。看不清他的表，只看見那些白玉珠串在輕輕晃。
他也在忍。
“起來。”他的聲音一線，帶著警告。
秦寶宜沒有起。跪在那裡，脊背直，像一棵樹，紮了的。抬頭，與他對視。
然後開口，一字一句，聲音不高不低，卻清清楚楚地傳進每一個人耳中：
“臣妾無德無嗣，不堪正位中宮——請自降為貴妃。”
倏地，滿殿寂靜。
沈昱站在那裡，一不。
他的手還攥著的手臂，力道重得像要把的骨頭碎。但他的臉上什麼都沒有——沒有憤怒，沒有震驚，沒有任何表。
只是看著，像從不認識。
良久，他終於開口了。
“秦寶宜。”他喚，連名帶姓。
的肩膀微微了一下，但沒有抬頭。
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很低，很輕：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當然知道。
在做一件從沒人做過的事。在金殿之上，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拒絕了皇后之位。
這件事一旦做出來，就再也收不回去。從此以後，就是那個“不肯當皇后”的人。朝臣會議論，後宮會猜疑，天下人會不解。會被說不識抬舉，會被說恃寵而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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