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風雲起 興廢敗，一念之間
窗欞間下的細碎日, 將任九思的面孔切割明暗錯的碎片。
宜寧公主著他，只覺得這張曾無數次出現在夢中的臉，此刻蒙上了一層厚厚的濃雲, 又像隔著重重水的倒影。
忽然問：“那你希韞知只把你當任九思嗎？”
任九思怔了一下, 似是沒料到會問出這樣一個問題。
宜寧公主道：“我看得出來，心裡還放不下你。”
“或許吧，”任九思平靜道, “放不下的人有很多, 不止我一個。”
宜寧公主聽出了這話裡帶著的酸意, 問道：“你該不會是說張允承吧？”
任九思道：“他們這麼多年夫妻，對他好, 也是應當的。”
他嗤笑一聲, “那日我不過去見了張允承一面，便急得跟什麼似的，唯恐我欺負了他。偏偏張允承還覺得姚韞知對他不夠上心，向我來討教怎麼討子喜歡, 當真是有些不知足了。”
宜寧公主眉頭皺得更深了。
任九思說完這話, 也意識到自己說得有些多了, 生地岔開話題：“罷了, 不提了，咱們繼續說魏王的事。”
宜寧公主收回思緒, 正道：“我聽駙馬說，你找到了魏王貪墨的憑證。”
“賬簿還沒有全核對完, 我還得仔細比對幾次, 才能有定論，”任九思抬眼，“不過, 有一件事我覺得十分有趣。”
“怎麼說？”
任九思道：“張暨則的劄記中有一則記載，寫得極其詳盡，連時日、地點、人名、款項都一一列明，毫無含糊避諱之。所載容關涉魏王當年與京兆尹私下勾結，侵吞良田，奢侈無度，甚至用庫銀兩供個人揮霍之用。這份筆記若落有心人之人手中，幾乎可直接作為呈前的罪證，不費吹灰之力，便能將人定罪。”
宜寧公主立即領會到了任九思的意思，眸微，“張暨則那個老狐貍為何要留下這種對自己不利的證據？”
“他將自己摘得很乾淨，裡頭提到的事沒有一件與他自個兒有關。”
宜寧公主冷笑，“看起來，他與魏王恐怕早已是面和心不和。”
“或許……在他們炮製言家的冤案之後，就已然利盡而散。”
說著，他眼中浮現幾分冷意，“張暨則倉皇辭，絕對不是功退，極大可能是為了避禍，而如今我又以張府客人份局，岑紹一案又鬧得滿朝風雨，這仇，只怕是添得更旺了。”
宜寧公主沉默片刻，忽而瞳孔一亮，“前些日子，我聽二哥提起東宮缺幾個幕僚。若你想到他那裡效力，我可以替你引薦。他先前並沒有見過你的長相，若你擔心他對‘任九思’這個人有見，我可以再替你換個份……”
任九思卻搖了搖頭，“多謝殿下意，可小人暫時不打算在太子殿下邊侍奉。”
“為何？”宜寧公主不解，“客卿雖無正經銜，但總比做一個弄臣……”
原想說“面”，話到邊，迅速繞了個彎，改口了“方便”。
任九思道：“當初，殿下就因為替言家求，惹怒了陛下，險些丟掉太子之位。魏王的人現下如此虎視眈眈，我若明面上投靠到太子麾下，只怕會為一柄遞到敵人面前的刀。”
宜寧公主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任九思站在窗前，神比方才更凝重，“殿下與駙馬若有機會，還請替我多勸勸太子。如今張暨則與魏王的舊案雖已出些許端倪，可若不能一擊即中，便不要與魏王一黨短兵相接。魏王早已在朝堂外佈下眼線，只待太子稍有差池，便可借題發揮。殿下越是急於有所作為，反倒越容易落他們的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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