頓了頓，臉上恢覆了淡淡的笑意，“公主這些日子也有派人寸步不離地跟著，他們不敢把我怎麼樣的。”
姚韞知終於將目投向還不尷不尬站在原地的任九思，頷首道：“那就好。”
崔平章眼瞧著氣氛有些古怪，在一旁話道：“對了，這事還沒來得及告訴你。陛下那邊的意思，是要將魏王世子貶為庶人。”
“就只是這樣？”姚韞知怔住，語氣裡著難以置信，“宣國公那邊……竟也肯答應？”
“他不肯又能如何？蕭談畢竟是陛下的親孫子，宣國公再有天大的本事，卻也不能真得陛下親手置自己的脈。”
姚韞知雖對這樣的結果早有預料，可眼見他們費了這樣一番周折，換來的卻只是魏王世子一人被貶為庶人，心頭不免浮出幾分無力與沮喪。
崔平章這時候卻忽而話鋒一轉，語氣中多了幾分篤定與意味深長，“不過我倒是覺得，宣國公不可能這麼輕易放過魏王。他年紀大了，又失了獨子，如今是抱著玉石俱焚的念頭要同魏王府死拼到底。”
他說著頓了一頓，語調略低，“一個岑紹的命，當然還不夠搖魏王的基。但若順著貪墨那條線往下查，又會牽出些什麼呢？”
姚韞知看著崔平章那副有竹的模樣，卻是有些灰心。
其實並不覺得，皇帝會將貪墨看得比一個重臣兒子之死更重。
殺人這般板上釘釘的事，都能搪塞過去，更不要說那一筆筆的糊塗帳了。
沒有接話。
崔平章卻早看出了心中所想，耐心解釋道：“這次讓世子認罪，是魏王親自授意的，為的就是平息宣國公的怒火。他怕的是倘若自己不給宣國公府一個代，宣國公會魚死網破。我在想，能讓魏王把自己的親兒子都捨得出去，這背後的事，一定不小。”
說到這兒，他朝任九思使了個眼，示意他也開口說兩句，“九思。”
任九思正分神想著別的，冷不防被點到名字，一時間沒聽清前面說了什麼，臉上出一迷茫之。
崔平章無奈地嘆了口氣。
屋氣氛越來越僵，他只好又了一句：“對了，韞知。你寫信給公主，為的是什麼事？”
“我婆母人雖糊塗，可那些七八糟的事，一樁也沒落下。前些日子說要替允承納妾。我對這事原也無甚介懷，由著去罷了……”
話未說完，任九思已經忍不住開口：“張允承也答應了？”
姚韞知連眼神都沒給他一個，繼續說道：“我本以為大戶人家納妾，不說像娶妻那般三六聘，但也該循著規矩辦事。沒想到，他們竟直接從人牙子那兒買了一個姑娘回來。更人駭人聽聞的是，那姑娘說不是被賣的，是被‘典’出去的。意思是，將來還能贖回去。”
崔平章臉也變了，“還有這樣離譜的事？”
可青湄卻並未出驚訝的神，似乎對這些做法早已習以為常。默了默，忽然開口，語氣平靜卻著涼意，“你們可還記得永昌十三年的大旱？”
屋中頓時一靜。
除了青湄，其餘三人皆出高門，自錦玉食，對“荒”“大旱”的認知不過停留在史書與話本的註記裡，在長輩的隻言片語中。
若非後來牽涉到言家，這些遙遠的哭泣聲並不會在他們心底留下太深痕跡。
姚韞知一時陷沈思。
還未回過神來，又聽見崔平章問：“怎麼突然提起這個？”
青湄道：“那一年，關中連旱三月，河渠乾涸，莊稼盡數枯死。到了秋後，糧尚未運抵，十郡百姓已是揭不開鍋，許多災民便開始往京郊湧。起初是搭棚乞食，後來人越聚越多，幾百上千人宿荒野，夜裡凍死的數不勝數。有些人極了，便吃草，啃樹皮。牙行門前排著隊賣人，為了兩鬥米賣兒鬻。再往後，典妻這樣的事也不不足為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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