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二。
應天府的天，悶熱得像個蒸籠。
知了在樹上拼命地喚，吵得人心煩意。
乾清宮暖閣，卻靜得可怕。
朱元璋坐在案後，手裡盤著一把玉如意。
那玉如意被他得咯吱作響，彷彿下一秒就要碎末。
他的半張臉藏在影裡，看不清表，只覺得那子帝王的威，比外頭的暑氣還要粘稠。
太子朱標站在一側，垂著手。
手心裡全是汗，黏糊糊的。
他時不時抬頭看一眼門口，結滾，嚥了一口唾沫。
“來了。”
朱元璋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像是兩塊鏽鐵在。
沉重的殿門被推開。
“吱呀——”
逆著，兩個影走了進來。
走在前面的，形魁梧，一大紅的親王蟒袍，走起路來虎虎生風，那是秦王朱樉。
他臉上掛著沒心沒肺的笑，好像是來串門蹭飯的。
跟在他後的，卻是一個瘦得像鬼一樣的男人。
一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眼窩深陷，面蠟黃。
看起來就像個剛從墳堆裡爬出來的病癆鬼。
賈詡。
這個名字，如今在應天府的某些暗角落裡，己經能止小兒夜啼。
賈詡進殿，沒有行跪拜大禮。
只是微微躬，拱了拱手。
他的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毫無波瀾。
彷彿面前坐著的不是殺人如麻的大明開國皇帝，而是一個田間地頭的老農。
這種平靜，讓朱元璋很不舒服。
甚至，有一本能的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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