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大年初西。
去大姑家的路，江小辰走了很多年。從記事起，每逢春節，父母總要帶來拜年。這座老舊的小區應該己有30年之久了吧，或是不止，很多年前還是土舊平房，狹窄的衚衕，到後期平房改造，俗稱遷，也有機會住上了樓房。正對著單元的門前還有一棟趟的矮樓，應該是當倉庫用的，什麼廢舊不用的東西都往這放，其實能用上的沒幾樣，無非是捨不得扔，一個勁兒地攢著。
話說這住宅樓就是有點高，每次上樓都是氣吁吁的，上三層就得歇一會，但老人就喜歡這麼按部就班的走，說是不願意住電梯樓，一是住不慣，二是認為萬一電梯壞了怎麼辦？想想真是好笑，小辰心想著，“這一步一步的上和電梯壞了也沒什麼區別嘛”。
江小辰左手拎著橙子，右手提了一箱牛，還有列印好的出租單子，心臟撲通撲通跳得極快。爬上七樓，抬手敲門。門很快開了，大姑江雅梅站在門裡，上穿著一件藕荷的羊絨衫，頭上戴著紫髮卡，襯得臉很好。姿依舊拔，那是年輕時在廠文藝隊登臺留下的習慣。
“小辰來了？快進來，正好孩子們都在家呢。”江雅梅笑著側喊他們過來，聲音爽利。接過江小辰手裡的東西說著，“過了初五我們就得走了，東西太沉，拿不了，你給孩子留著吧。”大姑推辭道。
“下次見面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呢，留著路上吃吧”。江小辰嬉笑著。
“大過年的，又得麻煩你跑一趟，快進來”。文翔哥和大嫂趕忙過來打了聲招呼。隨後小辰的侄子文皓軒也站在門口看熱鬧。
小辰順手把列印好的出租單子遞到了文翔哥手中，“這房子真不打算賣嗎？”
“現在房價都跌了，老樓也賣不上價，租出去吧，好歹能抵些業費，空著也是白錢”。文翔的語氣中有些許的無奈和嘆息。
自從江小辰的大姑夫走後，文翔便想把母親接到邊照顧，恐怕“子養而親不待”，所以這次回來再走，見面的機會就了。屋是從未有過的空曠，既要搬走了，好多東西都被清理了。
江小辰在沙發上坐下，目落在組合櫃正中央大姑父還在世時拍的全家福上。照片裡是大姑大姑夫站在中間，一邊是文翔哥，一邊是文秀姐挽著大姑的胳膊，笑意盈盈的，背景是鳥巢育館，燈璀璨。照片下方著一行燙金字：“攝於北京，2008年奧運年”。
小辰不問了一句:“嫂子，你說，我去北京能幹什麼？”
大嫂說“你會什麼就可以做什麼呀，北京機會很多的，你如果到了北京可以到求職網站上尋，你文翔哥也可以幫你找邊的資源，但前提是——你得‘先走出去’”。“說最後西個字時，刻意放慢了語調，字字清晰。
那句‘走出去’，像一道微，照進了迷茫了許久的心裡，這些年圍著家庭打轉的委屈、不甘，還有對寫作的，都在這一刻被輕輕喚醒。
小辰思量著，向哥哥嫂子述說了自己想寫作的事，詢問了他們之前的歷程。能不能提供一些資訊，畢竟自己沒怎麼出去過。
大嫂緩緩的說道:“北漂們，租房搬家的無奈、早高峰地鐵的狼狽、加班到凌晨的辛酸、努力很久落不了戶的不甘心，這些事件不知對你是否有用？”
“你們是在哪年開始去的？”小辰問道。
“2003年”大嫂平靜的說。
暖融融地鋪在牆面上，影在其中緩緩流淌，除了那張標準的全家福，還有不零散的生活照：表哥表姐不同年齡階段的單人照，背景從家裡的水泥牆，變大學的校門，再變寫字樓玻璃幕牆；大姑和大姑父的合影，從年輕時的工廠花園，到中年時的公園湖邊，再到……再無合照的暮年。
在這間漸漸搬空的老屋裡，一位即將隨兒子遠行、安度晚年的老人，和三個談論著過往與未來的晚輩，時不時因某個趣事發出笑聲。窗外的似乎被拉長了，時，在這一刻慢了下來。
文皓軒趕從皮箱裡拿出來他的寶貝相機，說:“姑姑，你要不要看看我自己拍的Vlog。”
“好啊”，小辰迫不及待的說。
影片拍的是北京天壇，雲影流轉，樹梢搖曳，襯著一片澄澈的藍天。古建築在鏡頭裡莊嚴又麗，背景音樂卻是一首英文歌。小辰看得神，小心地問：“拍得真好……不過，怎麼不用首古風的曲子？覺更配。”
“我覺得古風不夠大氣，我們老師說，這樣更……國際化。”皓軒認真答道。江小辰若有所思。
蘇小琴補充道: “我覺得北京是個很多元化的城市，其實不只有一種聲音，你可以把它理解為融合吧。”贊孩子的的作品，是打心底的支援與驕傲。
皓軒也是繼承了母親的審和喜好了。
隨後江雅梅也拿了好多的相簿，這些都是要整理帶走的，其中一張黑白照片吸引了小辰的目。照片裡的大姑父很年輕，穿著工裝，站在一臺巨大的染缸旁，正彎腰檢視什麼。他側著臉，神專注，鼻樑很高，眉眼清秀。照片一角有鋼筆寫的日期：1976.5。
“這是你大姑父剛當上技標兵那年拍的。”指著那張黑白照片，“那會兒他多神。染車間的活兒又髒又累，還有味兒，可他喜歡鑽研，怎麼調、怎麼控制溫度，筆記記了好幾本。廠裡發的獎狀，他都收著，說以後給兒子看，讓他們知道，爸也是靠技吃飯的。”的目落在照片上，笑意漸漸淡了，屋子裡隨即陷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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