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華盛頓特區。
史森尼國家航空航天博館死一般寂靜。只有空調換氣扇發出低沉的嗡鳴，像是某種巨沉睡時的呼吸。
展廳穹頂很高，模仿了深邃的星空。巨大的土星五號火箭橫亙在頭頂，像是一柄試圖刺破蒼穹的長矛。在它下方，那個略顯笨拙、包裹著金隔熱箔的“鷹號”登月艙複製品，靜靜地停泊在仿製的月面地形上。
並沒有什麼神聖的輝。
在昏暗的安保燈下，這一堆代表人類工業巔峰的金屬疙瘩，顯得有些冷清，甚至……寒酸。
“這玩意兒看著像我家那個用錫紙包剩下的烤火。”
邁克爾·喬丹摘下墨鏡，隨手掛在領口。他歪著頭，那雙見過大場面的眼睛裡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嫌棄。“林，你確定這堆破銅爛鐵能幫你修好那個所謂的‘腦子’？如果你想看這種東西，我在北卡羅來納的倉庫裡有一堆廢舊的托車引擎。”
林傑沒理他。
他站在距離登月艙不到五米的圍欄外。雙手在大口袋裡，指尖死死抵著那枚金屬打火機。
視網上，紅的倒計時如同催命符般跳。
【剩餘時間：00小時14分23秒】
【警告：系統核心邏輯正在崩塌。】
【警告：外部規則（代號：巫）正在嘗試覆寫底層協議。】
那種被高維視線鎖定的刺痛，正沿著脊椎骨瘋狂向上攀爬。就像是有無數看不見的冰針，正一點點刺他的腦皮層。
“閉，邁克爾。”
林傑往前了一步。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敲擊聲。
“這不僅僅是錫紙和金屬。”
他抬起頭，目穿過那個笨拙的登月艙，彷彿看到了那個遙遠的、荒涼的、死寂的灰白星球。
“這是人類第一次為了一個‘不可能’的目標，把數萬噸燃料點燃，用算力還不如計算的電腦，強行衝破重力的束縛。”
“這是‘意志’的象化。”
喬丹聳了聳肩，從兜裡掏出一雪茄，放在鼻端嗅了嗅。“行吧，哲學家。你開心就好。我去那邊看看萊特兄弟那架像風箏一樣的破飛機。”
喬丹轉離開，皮鞋聲漸遠。
林傑深吸一口氣。
閉眼。
思維下沉。
他在腦海中勾勒出那個著名的腳印。那個人類在另一個星球留下的、永恆不變的印記。絕對的靜謐，絕對的秩序，以及……凌駕於一切理規則之上的人類野心。
“系統。”
林傑在心中默唸，聲音冷冽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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