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桃在菡萏院裡不過待了短短數日,已是不了了,第一日掃院子,第二日裝滿三十個水缸裡的水,累得渾上下沒有一塊骨頭不是痠痛的,第三日卻開始學規矩了。
首先便是走路,玉桃從沒想過走路這麼簡單的事兒還有諸多學問在裡頭,需要人一點一點指教。玉桃腦袋頂著碗在院中來來回回地走,眼睛不能東張西,肩背要直,走路姿勢要端正,不可有任何不雅的小作。但凡哪裡做得不對,孫嬤嬤手裡的藤條就揮過來了。
這一日不知摔碎了多隻陶碗,捱了多次打。吃飯時,玉桃咬著白麵饅頭直掉眼淚,聽說明日要學習如何給主子端茶倒水。
玉桃都能想象到那種場景,滾燙的茶水被捧在手中,一次次奉給孫嬤嬤,哪裡做得不好又得挨罰,萬一再“不小心”被燙傷,兒家上留著醜陋的傷疤多不好。
玉桃是一日都熬不下去了。
趁著孫嬤嬤在午憩,馨兒不知去了哪裡,玉桃跑了出去,慶幸菡萏院的門口沒有如湘水閣那般日夜有護衛守,不然哪會如此順利。
玉桃拼命往湘水閣跑,也是巧,遠遠就瞧見了從湘水閣出來的玹影。男子墨髮以銀冠束起,一襲淡藍錦,不知那錦緞究竟是如何織就的,表面泛著粼粼彩澤,太底下更為明顯,好似傳聞中人魚的尾,即便玹影步伐匆匆,也未折損一一毫玉一般的氣質,寬袖的下襬都不曾錯一分。
玉桃正要喊玹影一聲,卻見玹影倏地停下,左右查探什麼,玉桃心中生疑,慌忙躲到一旁的假山隙中,屏住呼吸等了一會兒,再悄悄地探出頭,誰知還是被玹影發現了。
“何人在那?”玹影聲如冷箭,直直地朝人來,與他這一如玉的氣質相去甚遠。
玉桃只得從假山隙中走出來,兩隻手鎖鏈般扣在一起,弱弱地走到玹影面前停住:“阿玹哥哥,我是來找你的。你能不能在謝瑾窈面前求,讓我提前回到湘水閣,我保證以後都不會再犯了,安安心心伺候。”
玹影烏眸一眯,冷冰冰道:“小姐的名諱不是你能的,你還是沒學乖。”
玉桃徹底崩潰了,仰面衝玹影吼道:“阿玹,你別忘了,你是我阿爹阿孃撿回來的,沒有他們你早就死在山裡了,他們把你養到五歲大也不容易!家裡那般困窘,他們也沒當掉你那塊看起來很值錢的玉佩去換取銀子!”
從前玉桃提起往事總是帶著三分懷念三分悽楚,期盼能勾玹影的惻之心,提醒玹影不要忘記恩,對這個恩人之好一些,眼下是被急了,不再迂迴婉轉,明明白白地挾恩圖報。
沉默片刻,玹影仍舊冷眼看著,道:“我救不了你。”
“我早該知道,我早該知道你是無無義之人!”玉桃看清了玹影,不再對他抱有希冀,狠狠瞪他一眼,從他邊跑過,往湘水閣的方向跑,“你不管我,那我自己救自己!”
玉桃自然沒有瞧見,在走之後,玹影去到僻靜,抬手接住了一隻灰的飛奴,從飛奴上綁住的細細竹管裡取出一個捲起來的紙條,一揚手放飛了飛奴。
玹影展開紙條飛快閱完,慣來清寒的面容有了一欣悅之,調查了這麼久的事終是有了些眉目。
*
毫不意外,玉桃被攔在了湘水閣外,如今已不是湘水閣的丫鬟,不能自由出。
“我有重要的事求見小姐,還請護衛大哥通融通融。”玉桃賠著笑臉好聲好氣地乞求。
可惜玉桃還不夠了解湘水閣的護衛,莫說玉桃是個無關要的婢,便是老太君的人來了,護衛也得先問過屋裡那位的意思。
玉桃屬實沒想到出了湘水閣的大門再想進去會如此艱難,菡萏院那邊孫嬤嬤要是午憩起了,或是馨兒發現不見了,定會來尋,的時間不多了。
一籌莫展之際,玉桃瞧見從屋中出來的銀屏,眼前不由一亮,踮起腳尖朝銀屏揮舞手臂:“銀屏姐姐,是我,我要見小姐,求銀屏姐姐通傳一聲,激不盡!”
銀屏微微蹙眉,玉桃這會子該在菡萏院學規矩才是,怎會跑回湘水閣。這麼短短幾日就將全部的規矩學會了?銀屏是不信玉桃有那等悟的,怕是吃不得苦,想起了從前在湘水閣的好,這才趁孫嬤嬤不注意溜了出來,想求謝瑾窈開恩,準重回湘水閣。
銀屏沒有理會,將手中方才被謝瑾窈不小心打翻了水沾溼的毯子拿到院中晾曬,片刻後回到屋中,跟謝瑾窈知會了一聲:“小姐,玉桃在院子外嚷,說有要事要見小姐。”
“定是來跟小姐求的。”珠翠與銀屏的想法一致,道,“從前是在福中不知福。”
銀屏瞧著玉桃那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勁頭怕是不會輕易離開,若是再被護衛拉著去菡萏院未免有些難看:“小姐可要見一面?”
謝瑾窈沒說見也沒說不見,問了聲:“玹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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