攬芳苑裡,謝含薇正在打瞌睡,腦袋一下一下磕著手背,最後實在支撐不住,索趴了下去。謝回還要去國子監,昨夜莊靈妤早早催他回自己的屋子休息了。莊靈妤自己還清醒著,謝含薇的裳已經補好了,為了打發時間,也為了不讓自己的心一直焦灼,莊靈妤便開始繡帕子。畢竟不年輕了,熬了一整宿,莊靈妤眼睛裡有了,面容也爬上了濃濃的疲憊。
丫鬟來報的聲音驚醒了謝含薇,謝含薇一下子站起來,了角的口水:“六姐姐回府了?”
“回夫人小姐,六小姐剛回來。”丫鬟回道,“況有些糟,人暈了過去,是被六姑爺抱進府的。”
“什麼?”謝含薇拔高了聲音。
母倆也顧不上整理儀容了,急忙往湘水閣走去。謝宗鉞不在府上,湘水閣無人主持大局,恐怕作一團了。
路過清風苑,恰巧上剛從院子裡走出來的宋瑛與謝令儀。宋瑛的氣倒是不錯的,只是面帶些許憂,見著了莊靈妤,宋瑛角勉強扯出一抹淡笑,主與莊靈妤說話:“近來勞累,昨夜歇得早,今日一早才聽聞湘水閣出了事,是個什麼況我還不曉得。那孩子就只有一個父親,偏還不在府裡,出了事得咱們這些做長輩的幫襯一把。”
這話說到了莊靈妤的心坎裡,莊靈妤連連點頭:“我也是這般想的。”
“那咱們快些走吧。”宋瑛道。
夏日的早晨天兒也熱得出奇,蟬鳴聲聒噪,讓本就心煩的人聽了心中更煩。沒走多遠,幾人就瞧見了扭著腰風風火火往湘水閣奔去的陶蕙。
陶蕙一襲橘紅紗,披衫的袖擺隨著腰肢的扭盪來去,如一隻在花叢裡蹁躚的花蝴蝶,沒點穩重樣。
宋瑛看不慣這等做派,搖搖頭,倒沒說什麼。莊靈妤也不說話。跟在莊靈妤邊的謝含薇忍不住嘀咕道:“不曉得的還以為二伯母是去辦喜事呢。”
陶蕙聽見聲音回頭,卻沒聽清謝含薇說了什麼,腳步慢了下來:“又是趕巧了,都是去看咱們六姑娘的?”
人家笑臉相迎,也不好裝沒看見,宋瑛與莊靈妤淡淡笑了笑。
湘水閣的守衛沒再攔著們,甫一進到謝瑾窈的寢屋就聞到一濃重的藥味,一屋子下人神哀慼,幾個府醫眉頭鎖,圍在一起對著一張方子低聲討論著什麼,爭執不休,依稀聽見是換一味藥還是增加一味藥。玹影袍破爛,頭髮髒,散發著難以形容的異味,渾上下狼狽不堪。全靠一個楊管事安排各項事宜,吩咐小廝拿牌子去請外頭的大夫,多個大夫看診總是多一個主意,沒準就有人獻出良方,幫謝瑾窈過這一回。
幾個夫人小姐來了,楊管事與丫鬟們也沒工夫招呼,心思都系在謝瑾窈上,心不在焉地問候一聲就各自忙碌。
陶蕙挑起眼梢瞄了一眼躺在榻上氣息微弱的謝瑾窈,與死人無異,狠狠抿了一下,強忍著才沒笑出來。陶蕙著帕子擋在前,佯裝難過:“昨日還好好的,怎的突然就不行了?府醫怎麼說的?”
後宅裡的事楊管事過問得,卻也不是一無所知,陶蕙沒安好心,楊管事懶得理。
宋瑛道:“請太醫署的人過來看了沒有?宮裡有不好的藥材,許能排得上用場。”
楊管事一拍額頭:“老奴都忘了,多謝三夫人提醒。”楊管事忙招來一個小廝,又遞了塊牌子過去,“去請太醫署的張醫師李醫正過來。”
“是。”小廝領了命飛奔出去。
楊管事沒謝瑾窈的病,但在場的人沒有哪個是傻子,都能看得出來謝瑾窈此番兇險。上一回謝瑾窈病得狠了,好歹偶爾意識還能清醒過來,這一回,們都過來大半天了,謝瑾窈還是昏死的狀態,呼吸越來越弱,好幾次差點停了,府醫手忙腳地施針都不見醒來。
陶蕙看著那比手指還長的銀針刺謝瑾窈的手指、頭顱,而謝瑾窈像是一點覺都沒有,眼皮都不曾一下,心中便有了數,大約謝瑾窈是真熬不過這個繁盛的槐序時節了。
蓬萊仙人到底是個江湖騙子,誤打誤撞撞上了謝瑾窈好轉的時機,還說什麼嫁給命之人就能以命借命、保謝瑾窈長命百歲,如今再看,那命之人分明是來索謝瑾窈的命的。
“六姑娘病這樣,下個月初的家族大宴可怎麼辦。”陶蕙憂心忡忡道,“六姑娘掌管著公中的支出,沒的準允大宴可是辦不起來。”
每年的家族大宴定在年中,屆時謝家的直系旁支、名下鋪子、莊子等各項產業的管事都會來參加,彙報過去半年做出的績,算是謝家的頭等大事,比除夕的團圓宴還重要。往年是謝瑾窈持的,倒也不需要事必躬親,謝瑾窈只負責擬定流程、發號施令,跑的事多得是人替辦。畢竟謝瑾窈出手大方,一趟差辦妥了,賞銀也能拿不。
今年的壽宴是宋瑛辦的,卻不是一己之力辦的,沒與謝瑾窈商議,家族大宴這等大事宋瑛一個人可辦不了,還得分心勞謝令儀的婚事。莊靈妤子糯,是個不能事的人,算來算去只有陶蕙能擔此大任。
可謝瑾窈意識全無,陶蕙無法與相商,便只能獨攬大權,拿走謝瑾窈的掌家權了,到時支出銀子還不是由說了算,何愁囊中。
一時間,屋子裡所有人都看向陶蕙。陶蕙面一頓,還以為自己太過得意一不小心笑了出來,回過神來發現自己並沒有。陶蕙不明所以:“怎麼都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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