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他更換稍短的刃刀,將脊柱與頭尾徹底分離。此刻,兩片完整的魚柳和一副連著頭的骨架,清晰地呈現在面前。
最後,是修的藝。閻有換上最鋒利的“柳刃”,剔去暗的合和堅韌的筋。深紅如寶石的大腹,脂肪紋理細織,澤濃豔的中腹與鮮亮赤紅的赤,依次顯現,各風韻。
閻有將切好的魚片放在他們倆人面前,轉過倒了兩杯十四代龍泉,大釀的果香和酸度能化解油脂的膩。
閻寧用筷子挑著吃了兩塊,油脂在舌尖瞬間化開,“這魚不便宜吧。”
閻有笑了笑沒說話,他看向閻武,閻武出手比了一個“4”的手勢,閻寧咂了咂,懶得再問下去,又塞了兩塊中腹,含糊地說,“爸,你下個月的零花錢減半啊。”
“小子,你說什麼呢?”
“現在生意不好做啊,你看那歐洲人把我啥樣了?你不心疼我啊?再說我還有媳婦要養,能和你們一樣嗎?這錢我還得留著給我媳婦兒花呢。”
閻有一邊著手,一邊坐到他們對面嚐了一塊魚出一副極其的表,“你打算什麼時候放培青離開?”
閻武楞住,筷子停在半空。而閻寧,把沾滿山葵的魚塞進裡,辛辣刺激的味道直衝鼻腔,讓他藉機瞇起眼睛,好久才緩過來。
“離開?我沒想讓他離開。”
“那你就打算在這兒綁著他關著他一輩子?”閻有喝了一口酒看著他。
“爸。”閻寧抬起頭,前所未有的認真,“我要他,我不能沒有他。”
這是閻寧出去的這一趟,想明白的事。
“行了哥,強扭的瓜不甜。”閻武拍了拍閻寧的肩膀,像在安,也像在提醒。
“你懂什麼?你本不知道他有多好。”
兩年前。
閻寧總說他這條命是陶培青撿回來的。
波斯灣,閻寧記得那地方。好像是為了搶一條貨船,跟英國佬幹起來了。那幫人下手真他媽黑,肚子上捱了一槍,船也翻了,迷迷糊糊被浪頭打到了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梁斌和陶培青走在離海邊不遠的地方。海風吹拂著,帶著鹹的氣息。梁斌說起,這裡條件雖苦,但心裡安靜。陶培青明白他的意思。遠離國醫院那些覆雜的職稱評定和人際紛擾,在這裡,醫生的份也變得更加純粹。
陶培青正要繼續說些什麼,或許是一些更深的話題,卻被遠急促的呼救聲打斷。
“Help!Help!”
他們相視一眼,沒有任何猶豫,朝著聲音來源跑去。
岸邊躺著一個男人。
在岸邊的礁石旁,半浸在冰冷的海水裡,隨著浪湧微微晃。他材高大,但此刻蜷著,腹部一片目驚心的暗紅,被海水泡得發白的傷口邊緣翻卷著,能看出是槍傷,而且極可能是貫穿傷。他的臉慘白如紙,青紫。
梁斌立刻衝上去,跪在他邊,一邊檢查瞳孔和頸脈,一邊急促地呼喊,“Sir!Sir!”,試圖喚醒他的意識。但男人毫無反應。
“走,帶回帳篷。”梁斌果斷決定,他們合力將他抬上擔架。
帳篷裡的條件簡陋,只有最基礎的醫療材。面對這樣的重傷,他們缺乏太多必要的支援。梁斌看著儀上不斷下降的數字和CT影像,眉頭鎖,“來不及轉移到醫院了,生命徵正在下降。腔金屬異存留,心包外壁。”
這是最壞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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