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寧像是沒聽見，慢吞吞地繫上口的扣子。“誰說我是來看病的，”他微微歪頭，臉上重新浮現那種勢在必得的笑意，目在他臉上巡弋，“我是來看你的。”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陶培青。他猛地提高音量，手指著門外，“請你不要無理取鬧！外面還有很多人在等著看診！你再鬧下去我只能請保安了！”
閻寧看著陶培青惱怒的樣子，覺得可極了，“今天的花，希你喜歡。”
說完，閻寧不再停留，轉，主拉開了診室的門。
門外的保安和探頭探腦的護士只看到一個高大拔、著考究卻帶著一悍厲之氣的男人走出來，甚至還對他們微微頷首示意，然後大步流星地走向樓梯間，消失在視線裡。
晚上，陶培青在科室的人一起聚餐。
院長坐鎮主位，科長副科環繞，圓桌的排位本就是一張清晰的權利圖譜。陶培青坐在其中，像個格格不的部件，被迫嵌這喧鬧而油膩的運轉之中。
觥籌錯，一句接一句言不由衷的奉承，一接一不得不舉起的酒杯。
陶培青厭惡這樣的場合，厭惡那些在酒和利益驅下扭曲的笑容與話語，卻又深知這是規矩，是維繫表面和諧、甚至獲取某些資源的必要代價。
他只能沉默地坐著，儘量降低存在，讓那些令人頭皮發麻的恭維話從左耳進，右耳出。
王醫生，那個比他早幾年進醫院、一向以機靈著稱的師兄，幾杯黃湯下肚，稔地攬過他的肩膀，力道不輕，帶著酒氣，“小陶啊，年名的滋味不錯吧。”
話裡聽不出多真心，更像是某種話題的引子。
果然，一旁的劉科長立刻接過了話茬，聲音洪亮，帶著向院長表功的得意，“是啊，這次諾獎專案，我們科室的醫生參與，可是出盡風頭了！”
他的臉上泛著紅，彷彿那舉世矚目的榮譽是他一手促。
陶培青加那個國際頂尖科研組時，尚未正式踏進這家醫院的大門。醫院與此事的關聯，恐怕僅限於在他後來需要參與關鍵會議時，在那張請假條上籤下“同意”二字。他們甚至未必清楚他在研究什麼。
但陶培青懂得規矩。
在眾人的注視下，他站起，端起面前那杯他並不想的酒，聲音平靜，甚至帶著一恰到好的謙恭，“是劉科長和院裡給我的支援。”
他將功勞歸功於領導，這是最安全、也最符合他們期待的回答。酒過嚨，帶來灼燒。
“是啊，都是劉科長的提攜！”王醫生立刻附和，同樣舉杯，笑容諂。
王醫生總能準地踩在每一個奉承的節拍上。這位師兄，陶培青與他雖算同門，卻從來不是一路人。他的聰明全用在了人世故、見風使舵上，遇到能往上爬的機會，他永遠是衝在最前面的那個。
劉科長顯然很用，樂呵呵地擺擺手，“科室的未來都是你們的，你們都是年有為啊！” 一派和樂融融的景象。
就在這時，一直微笑聆聽的院長放下了筷子，目轉向陶培青，語氣和藹，“對了，小陶，這次你們科室申請下來一筆科研資金，專案不錯，就由你去牽頭組織吧。”
一份裝訂好的合同被推到了他的面前。
陶培青楞住了。科研專案？牽頭？他對此一無所知。
科室裡大大小小的專案申報，通常需要層層討論、公示，至牽頭人會提前知曉。可這個從天而降的專案，他連名字都沒聽說過，更遑論參與籌備。
“什麼專案？我怎麼不知道？”陶培青的疑問下意識口而出，帶著掩飾不住的錯愕。
院長笑容不變，“你看看，是院裡看重你的能力。細節，後面王醫生他們會配合你。”
他拿起合同，翻開封面，快速瀏覽。專案名稱，幾個聽起來宏大卻方向陳舊、甚至在業已有些過時的研究方向。申請資金額度，一個令人咂舌的千萬級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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