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錯誤
急救室外。
閻寧無法停下腳步，焦躁地在門外狹窄的空間裡來回踱步，皮鞋踩在潔的地磚上。煙一接一地點燃，又被他煩躁地掐滅在旁邊的金屬垃圾桶蓋上，濃烈的菸草味混合著消毒水的氣息，幾乎讓人窒息。
今天，本來是閻寧最幸福的一天，讓所有人見證自己的幸福，卻沒想到，所有人一同見證了自己的狼狽。
閻武坐在靠牆的椅子上，他抬頭看了一眼閻寧，看著這個從小一起長大、他曾以為堅不可摧的兄長，此刻只能徒勞地轉圈。他終於忍不住開口，“哥，你真放心他去做嗎？”
閻寧猛地停住腳步，側過頭，佈滿的眼睛裡是毫不掩飾的戾氣與疲憊，“老二，我能讓你現在呆在這兒，已經是看在……別我。你能呆就待著，不能呆，就滾。”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他現在所有的心神都系在那扇閉的門後，系在父親瀕危的命上，系在那個正在裡面執刀的人上，本無暇也無心力去應對閻武話裡話外的機鋒。
“哥，”閻武的聲音裡第一次流出一種真實的悲傷，“我們這麼多年的兄弟，一起捱過打，一起闖過生死，這麼多年的……在你心裡，是不是真的都抵不過他陶培青的幾句話？”
閻寧的僵了一下。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回答，只是重新點了一支菸，狠狠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他的背影顯得格外孤絕蕭索。
預設，有時候比激烈的反駁更傷人。
閻武看著閻寧沉默而抗拒的背影，眼神一點點冷下來，那點短暫的悲傷被更深沈的東西覆蓋。他緩緩站起，作帶著一種下定決心的決絕。
“行，哥。你不信我，你覺得我攔著他是別有用心。”他站起來，“我讓你死，也死個明白。你不就是覺得忘不了他嗎？不就是需要點時間嗎？我今天就給你看個清楚，你看完，自然就忘了。”
閻武朝一直沉默守在走廊拐角影的阿海招了招手。
阿海快步上前，臉上沒什麼表，將一個螢幕已經解鎖的手機和一個牛皮紙檔案袋，一併到閻武手裡。
閻武先把手機螢幕轉向閻寧。螢幕上是夜晚的海面，波濤洶湧，畫面斷斷續續，顯然是年久失修的監控。錢峰站在船鉉邊上，“撲通”一聲悶響，水花四濺，隨即那人就被黑暗的浪濤吞沒。對面，有一個人影靜靜地看著，又轉離開，卻沒有施救。儘管畫面模糊，時間短暫，但閻寧還是一眼認出了那個人影，是陶培青。
“這是……”閻寧的瞳孔驟然收。
“錢峰私下查陶培青，查到了過去的事，他那天喝酒時，故意當著陶培青的面提起玉觀音的事。半夜，兩人在甲板上相遇，他想以此為把柄，威脅陶培青。”閻武看著他。
也是因為這件事，閻武才覺得其中有蹊蹺。
“調查陶培青？威脅？”閻寧不解，他不知道陶培青怎麼會和錢峰的死扯到一起了。
閻寧接過那個牛皮紙檔案袋，解開繞線，出裡面的東西。最上面是幾張老照片，照片裡是一對穿著樸素但笑容溫和的年輕夫婦，他們中間站著一個六七歲年紀的男孩，眉眼清秀，眼神乾淨。男孩的模樣，與閻寧記憶中某個模糊的影像重疊起來。
翻過照片，後面的資料是詳細的文字記錄和調查檔案，時間、地點、人關係……清楚明白。
目定格在“陶明遠”、“周文慧”這兩個名字，以及他們乘坐的船隻編號、失事日期時，閻寧臉上的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他猛地抬頭，死死盯住閻武，帶著難以置信的抖和驚怒，“這……什麼意思？你給我看這個，到底想說什麼？有話直說！”
閻武迎著閻寧幾乎要噴火的眼神，向前近一步，他一字一句地說著，每一個字都鑿進閻寧搖搖墜的世界，“那對夫妻，照片上這兩個人，就是陶培青的親生父母。他們當年墜毀的那艘船，就是老閻當年搶奪影痛劑的那艘。”
閻寧的所有表一下子凝固了。
這一晚，他有太多難以預料的事突然發生。
“哥，他在你邊，就是想要搞清楚當年的真相，現在他和老閻在手室，你覺得，他會輕易的放棄這個機會嗎？”閻武看著他。
“所以，他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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