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晚，閻寧喝了酒，不多，閻寧看著他，出手，拇指輕輕過陶培青的眉骨、眼瞼、顴骨，最後停在下頜邊緣。
他說，“陶培青，你知道我最你什麼嗎？”
陶培青沒有回答。
“你這張臉。”他的拇指又沿著下頜線到耳側，像在一件珍的件，“我第一次見你，就想要你。”
從那以後，每次閻寧看向自己，陶培青都會下意識地想起這句話。每次閻寧他的臉，陶培青都覺得那不是，是確認，確認他的寶貝完好無損，依舊符合他的審。
陶培青開始厭惡這張臉。
厭惡鏡子裡那個眉眼清俊，皮蒼白的人，厭惡自己那種讓閻寧著迷的氣質。厭惡每次自己出現在閻寧面前時，閻寧看他的那種眼神。
陶培青想過無數次，如果自己不是現在的樣子。
如果那年碼頭上，杜聿禮帶走的是一個相貌平庸，甚至醜陋的孩子，閻寧還會在第一眼就想要他嗎？
如果自己的臉毀了，破了相，留下猙獰的疤痕，閻寧還會用那種眼神看自己嗎？還會用那種語氣說“我最你”嗎？他會厭惡，會失去興趣，會像扔掉一件破損的玩偶一樣，徹底地放過自己嗎？
閻寧楞住了。他想辯解，想否認。
可只在瞬間，陶培青做了一個在腦海裡排演過無數遍的決定。他拿起桌子上一個昂貴的玻璃杯狠狠摔碎，彎腰撿起一片玻璃碎片，他舉在他們之間，“閻寧，你覺得摔碎了的東西，還拼得去嗎？”
陶培青將玻璃碎片對準自己的右臉，決絕地劃在自己的右臉上。
從顴骨下方，斜斜地，一直延到下頜角。
玻璃切開皮的瞬間，他到的竟然不是劇痛，而是一種解。他心中那被繃了太多年，幾乎要斷裂的弦，終於，乾脆地斷開了。
湧出來。溫熱的沿著他的側臉廓流淌，滴在下頜，滴在他的領上，滴在地板上。
閻寧整個人僵在原地。他臉上的震驚和茫然，迅速被一種恐懼取代。他慌忙地出手，想要捂住陶培青臉上的傷口，想要止住那不斷湧出的。
但陶培青沒有看他。
陶培青甚至沒有到臉上那道新傷口的疼痛，心裡的某種劇痛暫時掩蓋了皮之苦。
陶培青只是拿起桌子上有一塊疊放著的巾，在自己仍在流的側臉上，白的巾迅速被染紅。
陶培青最後回過頭。
閻寧站在那裡，臉上是來不及掩飾的錯愕。他看著閻寧，笑了一下，像是終於放下了什麼。
他向門口走去。
從此以後，這裡的一切都不再與自己有關。
越來越盛，將陶培青即將消失的背影鍍上一層虛幻的金邊。那麼不真實，好像他從來就沒有真正存在過，只是閻寧夢中的一個幻影。
最後，他的影，終於徹底融了門外那片刺眼的白裡，消失了。
腳步聲也聽不見了。
世界徹底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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