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培青用了很大的力氣。像是在確認這是真的,不是他在廢墟上累昏了頭做出來的夢。也是在懲罰他,懲罰他消失這麼久,懲罰他讓自己等這麼久,懲罰他說“不要再找我了”然後就消失了。又像是在害怕。害怕一鬆開,閻寧就會消失,害怕這只是另一個幻覺。
閻寧吃痛地仰起頭,但沒有推開他,反而手攬住他的後腦勺,把他按得更。他一聲都沒有吭,只是仰著頭,看著頭頂那片灰濛濛的天。
過了很久,陶培青才鬆了口。他往後退了一步,看著閻寧的眼睛。
“你知不知道這裡有多危險?”
“你知不知道這裡有多危險?”
兩個人同時說出這句話。
然後,誰也沒有再說話。
遠的人群裡,梁斌隔著那些忙碌的人影,看到了那兩個相擁在一起的人。他停住了腳步,站在人群的邊緣,看著他們。他看了很久,然後轉過,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他知道,自己還是來晚了一步。
閻寧從風的袋裡掏出一個暗紋純白的手帕,那手帕疊得整整齊齊,在這個到是塵土和廢墟的地方顯得格格不。
他低著頭,把陶培青的手拉過來,一點一點地著那些沾在皮上的灰和乾涸的跡。他的作很輕,指腹隔著薄薄的棉布從陶培青的指間過,把那些藏匿在紋路里的汙垢一一抹去。
陶培青一不地看著他,任由他抓著自己的手。那塊白的手帕很快就變了灰黃,沾滿了從他手上下來的東西。閻寧完最後一下,抬起頭,看著陶培青的眼睛。
“我來晚了。”閻寧的聲音帶著長途奔襲後的疲憊。
陶培青沒有移開視線。他就那麼看著閻寧,看著這張瘦得顴骨都凸出來的臉。他應該在千里之外的地方,應該在那場被誤報的死亡裡沉沒,應該在陶培青以為永遠失去的那片海里。可他現在站在這裡,活生生的,站在德黑蘭的廢墟中間,拿著一塊白手帕,幫他手。
“不是說讓我再也不要找你了嗎?”陶培青問。聲音很平,他下心裡巨大的起伏,“你現在還來這裡幹什麼?”
“我說你別找我,又沒說我不能來找你。”閻寧還是一副慣用的耍賴方法。
“怎麼?後悔分手費給多了,現在回來要了?”
閻寧楞了一下。他看著陶培青,那雙眼睛裡有片刻的茫然,然後慢慢變了某種哭笑不得的東西。
“誰說那是分手費的。”他說,把髒了的手帕疊好,放回口袋裡,“那是給你以後生活的保障。”
“出手大方啊。”陶培青冷笑了一聲。
閻寧看著他故作冷淡的表,看著他微微抖的手指,看著他眼睛裡那些拼命著的東西。他嘆了口氣。“那是對你。”他說,然後頓了頓,“你看過餘額了?”
“沒有。”陶培青輕描淡寫地說,“我全捐了。”
閻寧一下子楞住了,“捐了?”他問,語氣裡帶著難以置信,“捐哪了?”
“這裡。”陶培青說。
閻寧盯著他,臉上的表覆雜得難以形容。
“你知不知道,那有多錢啊?”他終於問出來,聲音都變了調,那心疼的樣子像是被人剜了一塊。
“不知道。”陶培青又聳了聳肩,“不過我看那收款那人表驚訝的,想想大概是不。怎麼?不捨得了?”
閻寧垂著頭,肩膀塌下去,“不是你掙的錢,花起來真是一點兒不心疼啊。”他說,聲音裡帶著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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