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好嗎”拖得很長，帶著從來沒有的懇求的語氣。他不是一個會這樣說話的人，他從來都不是。在閻寧面前，他從來都是冰冷的，但他突然發現自己也可以變得很，到沒有形狀，到可以變任何一種閻寧想要的樣子。
閻寧仍然沒有說話。
陶培青的手指在門框上一圈一圈的挲。
“你回去以後，先去檢查。”
陶培青聲音變得認真了一些，嚴肅起來。
“你記得要告訴我檢查的結果。”
“我很擔心。”
這幾個字說出口的時候，他的鼻子突然酸了一下。他很擔心。他一直都很擔心。從知道閻寧做了什麼的那一天起，他看到閻寧瘦了那麼多，臉那麼差，他的心就沒有放下來過。
他以為自己藏得很好，以為那些深夜裡的輾轉反側都被他藏得天無。
閻寧仍然一句話都不說。
陶培青深吸了一口氣，把那口氣在腔裡，了很久，才慢慢地吐出來。
“閻寧，我答應你，這是最後一次，好嗎？”
但門裡傳來的沒有閻寧的回應，而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嘔吐聲。
陶培青一把打開了門，白湧出來，刺得他眼睛一疼。
衛生間裡，所有的燈都亮著，頂燈，鏡前燈都開著，整個空間被照得沒有一影，沒有一寸可以藏的地方。在那片刺眼的白裡，陶培青看到閻寧跪在地上，雙手抱著馬桶，整個人蜷著。
他的背弓得很高，肩胛骨的廓過薄薄的家居服出來，他的手指死死地抓著馬桶圈的邊緣，青筋在手背上凸起來，用盡了全的力氣才沒有讓自己倒下去。
嘔吐的聲音還在繼續，但已經吐不出什麼東西了。只有一些黃的、苦味的，順著他的角往下淌，滴在馬桶裡。
他的在每一次乾嘔的時候都會劇烈地搐一下，上全是冷汗。
服溼了，在他的背上，印出脊椎的每一節骨頭的形狀。額頭上，太上，脖頸上，全是細的汗珠。他的臉白得嚇人，上沒有一，乾裂的皮翹起來，上面沾著嘔吐的痕跡。
他怎麼會這麼心？他從來不是一個這樣心的人。他做事向來是謹慎的，小心的，每一個細節都要反覆確認的。
但怎麼連閻寧難都看不出來呢？他怎麼沒有發現閻寧在假裝好了呢？
這個念頭狠狠地砸在他的太上，砸得他整個人都晃了一下。
他相信杜聿禮的答案，或許是他心底太希這個結局就是如此簡單。
像話裡倉促地寫下的那一行字，他們幸福快樂地生活在一起。所有的苦難都過去了，所有的傷痛都被治癒了，所有的離別都結束了，剩下的只有不用再擔驚怕的日子。
可這是現實，不是話。
“我去給你倒水。”
陶培青從旁邊扯下巾，一點一點地掉閻寧的汗水，眼淚和角殘留的汙漬。
他想把閻寧扶起來。手臂收了一點，他能覺到閻寧肩胛骨的廓，的硌在他臂彎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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