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的公司搬進新辦公室的第三週，陳姐給配了一個助理。
助理小禾，二十二歲，剛畢業，圓圓的臉，說話很快。陳姐說小禾負責理不想理的所有事，選品對接、快遞收發、樣品整理、日程安排。蘇晚覺得這些事自己也能做，只是做得慢。陳姐說你做慢了你晚上就睡不了覺，你睡不了覺第二天首播狀態就不好。蘇晚想了想，覺得有道理，就沒再說什麼。
小禾上班第一天把蘇晚的辦公桌收拾了一遍。樣品按品類排列，待測的放左邊，測完的放右邊，要退的放桌下。蘇晚坐在椅子上看著小禾忙來忙去，覺得自己像一棵被移栽到花盆裡的植，有人澆水，有人施，有人把枯葉剪掉。什麼都不用做，只需要活著，或者綠著。
小禾收拾完站在辦公桌前面，雙手叉腰看著自己的果，滿意地點了點頭。“蘇姐，你還有什麼要代的嗎？”
蘇晚想了想。“沒有。”
“那我先出去了。陳姐說下午有個品牌方要來談合作，我把會議室收拾一下。”
小禾走了。蘇晚坐在辦公室裡，看著窗外的。窗戶朝南，下午的從玻璃窗進來，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想起合租屋那個朝北的房間，一年到頭曬不到太。現在有了。
手機震了一下。是陳姐發來的訊息，轉發了一個微博連結，配了一行字：“你看看這個。”
蘇晚點開連結。是一個娛樂博主的帖子，標題寫著“一那個‘發呆主播’晚晚的榜一大哥”。帖子裡面了幾張截圖，是蘇晚首播間打賞榜的排行榜。榜一是一串碼，打賞金額顯示是一串數不清位數的數字。博主在帖子裡分析這個碼ID很可能是個有錢人，有人說是富二代，有人說是企業老闆，有人說是平臺的託。帖子下面評論很多，有人說“這主播有什麼好看的”，有人說“有錢人的品味真難說”，有人說“你們不覺得這個榜一大哥很深嗎”。最後那條評論點贊很高。
蘇晚看完帖子，放下手機。知道榜一是誰。周嶼白。他己經很久沒有出現在面前了，但他的ID每天都在。從開播到結束，不說話，不打賞，就掛著。蘇晚有時候會盯著觀眾列表裡那串碼發一會兒呆。在想他為什麼不來。以前他去便利店，一週來好幾次，現在他不見了。但他的ID在。每天在。比傅深掛得還久。傅深有時候會離開幾分鐘，大概是在忙花店的事。那串碼從來不離開。
蘇晚給陳姐回了一條訊息。
蘇晚：我看到了。
陳姐：需要理嗎？
蘇晚：不用。
陳姐：你知道他是誰？
蘇晚看著這條訊息，打了兩個字又刪掉。不想告訴陳姐那個人是周嶼白，不是要替他保，是說了就要解釋很多，懶得解釋。
蘇晚：不知道。
陳姐發來一個無語的表包。蘇晚沒回。
下午品牌方來談合作，來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穿著深藍的西裝，說話很專業，PPT做得很好看。蘇晚坐在會議室裡聽了半個小時，聽懂了大概七八。產品是一個養生壺，能煮茶、煮粥、煮湯、煮蛋，手機上可以預約，早上起來就能喝到熱的。蘇晚聽完之後說了一句“我試試”。品牌方的人愣了一下，大概沒見過這麼幹脆的甲方，連忙說好好好，樣品明天送到。
小禾送走品牌方之後回到會議室，看到蘇晚還坐在那裡發呆。“蘇姐，你不走嗎？”蘇晚站起來，“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下來。“小禾，你幫我查一下，那個養生壺的競品有哪些，我要對比。”小禾愣了一下，這是蘇晚第一次主給佈置任務。以前都是陳姐安排什麼做什麼。“好、好的。我馬上去查。”蘇晚“嗯”了一聲，走出會議室。
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忽然想對比競品。也許是那個養生壺的功能讓想起了什麼。煮粥，預約，早上起來就能喝到熱的。傅深每天早上送來的粥也是熱的，但不能讓他送一輩子。他會有自己的生活，也許有一天他就不送了。需要自己煮粥。
那天晚上傅深來送飯的時候，蘇晚正坐在餐桌旁邊看小禾發來的競品對比表。養生壺的價格從一百多到一千多不等，功能差不多，差價主要在品牌和值。蘇晚看完把手機放下，開啟傅深帶來的飯盒。今天是紅燒，五花三層，燉得很爛，湯濃稠，拌飯很好吃。蘇晚吃了一口，含糊地說了一句“好吃”。
傅深靠在料理臺旁邊看著吃。“你今天有心事。”他說。
蘇晚抬起頭看著他。“沒有。”
“你有。你吃飯的速度比平時慢。”
蘇晚愣了一下。自己都沒注意到。低下頭繼續吃，吃了幾口停下來。“今天有人榜一大哥。”說。傅深的表沒有任何變化。他可能早就知道了。“你怎麼想？”他問。
蘇晚想了想。“沒什麼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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