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寄的腌篤鮮》第 51 章 第五十一章(1)

作者:邱瑩瑩·1個月前

第 51 章

第五十一章:未赴的約與開啟的信

春雨連綿了整整兩天。不是酣暢的傾瀉,而是那種細、粘稠、無休無止的、彷彿要將整個冬天積攢的乾冷和塵埃都徹底泡、浸、拖一片泥濘混沌的、鬱的纏綿。天空是恆久的、均勻的、令人窒息的鉛灰,低垂地在溼漉漉的屋頂、泛著水的街道、和行人永遠無法徹底乾爽的肩背上。空氣是飽和的,吸進肺裡沈甸甸的,帶著一子雨水、溼土、腐爛植、和城市本被浸泡後散發出的、微腥的、令人緒低落的氣息。雨聲是背景,是永恆的白噪音,淅淅瀝瀝,從早到晚,敲打著窗戶,沖刷著路面,也彷彿在無聲地、緩慢地、沖刷著邱瑩瑩心裡那片剛剛做出決定、卻依舊被寒冷和疼痛浸的荒原。

陳屹的那條簡訊,像一顆投深潭的毒石,激起的渾濁波瀾並未因的“不回應”而平息,反而在那持續不斷的雨聲中,發酵、蔓延,變一種更加瀰漫、更加溼的、名為“懸置的疼痛”和“未解的叩問”的低氣,籠罩著每一個清醒和沈睡(如果能睡的話)的瞬間。那個名字,和那個“方便的話,回個電話。有點事想跟你說。關於……以前”的簡短請求,像一個設定好程式的、冰冷的幽靈,總在神稍有鬆懈的間隙,從意識的隙裡悄然浮現,帶來一陣短暫的、尖銳的心悸和隨之而來的、更深沈的疲憊與無力。

但這一次,沒有讓自己完全沈溺其中。那個在春雨中做出的、要“向前”、要面對陳華璽的信封的決定,像一細得幾乎看不見、但卻異常堅韌的蛛,在即將被“過去”的泥沼徹底吞沒時,輕輕地、但及時地,託了一下,給了一個極其微弱的、但明確的方向。

開始有意地、強迫自己,將更多的注意力和心神,從那條簡訊和它所帶來的混漩渦中,離出來。不是忘,不是假裝不存在,而是一種有意識的“隔離”和“擱置”。對自己說:那是“以前”。我已經決定不再回頭。無論他想說什麼,那都是“以前”的故事,與“現在”的我,與我在這片北方土地上正在經歷的、掙扎的、試圖重建的生活,沒有關係了。我不需要知道,不需要回應,不需要再為此耗費一一毫珍貴的心力。

這很難。尤其是在失眠的深夜,在神渙散的白日,那幽靈般的簡訊容總會不期而至。但開始練習一種近乎冷酷的、心的“切斷”。當那個念頭浮現,會立刻將目投向書桌一角,那兩枚並排擺放的、沉默的石頭,和石頭旁邊那疊用棉布仔細包好的畫。或者,會將手口袋,隔著控到那個白信封堅冰冷的邊緣。用這些來自“現在”、來自北方、來自陳華璽的、的、沉默的“”的存在,來對抗、覆蓋、驅逐腦海中關於“陳屹”和“以前”的、無形的、卻更加黏稠痛苦的幽靈。

這像一場無聲的、曠日持久的心拉鋸戰。一方是來自“過去”的、強大的、悉的、帶著心碎烙印的引力;另一方是憑藉那一點點在寒冷和寂靜中磨礪出的、微弱的、但異常清晰的“向前”的決心,和手裡那幾樣同樣沉默、但似乎蘊含著不同可能的“證”所帶來的、全新的、未知的、但也更加“真實”的牽引。大部分時候,覺自己被兩力量撕扯著,疲憊不堪。但至沒有再像之前那樣,完全被地、毫無抵抗地,被拖“過去”的深淵。

開始更加認真地思考,何時、以何種方式,開啟陳華璽的那個信封。這了一個的、需要被慎重對待的“事件”,而不僅僅是一個懸在心頭、令人不安的謎。需要一個絕對安靜、無人打擾、心也相對平靜(至不那麼混)的時刻。需要鼓起全部的勇氣,去面對那信封裡可能存在的、任何容——無論是冰冷的拒絕,是更深的沉默,是某種難以理解的表達,還是……別的什麼。這需要準備,心理上的準備。而連綿的雨,心持續的拉鋸,顯然不是合適的時機。

日子,就在這種心的角力、外界的雨、和對那個“開啟時刻”的模糊期待與畏懼中,緩慢地爬行。直到雨停後的第三天,一個週四的下午。

天空終於放晴了。是那種被連日雨水徹底清洗過後的、異常高遠、澄澈、近乎明的淡藍,像一塊巨大無朋的、冰冷的、的琉璃。毫無遮擋地傾瀉下來,是那種早春特有的、明亮、銳利、帶著清新寒意的金白,將萬照得纖毫畢現,也在地上投下清晰、瘦、邊緣分明的影子。空氣是冷的,乾的,清新的,吸進肺裡像吸冰鎮的、帶著臭氧氣息的泉水,凜冽,提神。殘存的雨水迅速蒸發,只在低窪留下一個個亮晶晶的小水窪,倒映著藍天和流雲。禿的枝椏,在這樣乾淨明亮的線下,顯出一種清晰的、近乎殘酷的、屬於生命本骨架的、沉默的

邱瑩瑩下午沒有課。獨自在圖書館坐了一會兒,卻被窗外過於明亮的心那莫名的、混雜著期待與不安的躁,攪得有些心神不寧。合上書,決定出去走走。沒有目的,只是想讓起來,讓冰冷的空氣清醒一下昏沈的頭腦。

沿著校園的主幹道,慢慢地走著。照在背上,是暖的,但風依舊很冷,吹在臉上有些刺痛。路上學生不,或匆匆,或悠閒,臉上大多帶著雨過天晴後的、輕快的表低著頭,看著自己腳下被拉長的、沉默的影子,心裡卻想著那個白的信封,想著今晚,或許,可以是個合適的時機?宿舍裡,李薇大概會和男朋友出去,周曉雯通常去自習室,蘇棠總是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也許,今晚可以。

就在漫無目的地走到靠近校園東門、那片相對熱鬧的商業區邊緣時,一個悉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驚訝和喜悅,在後響起:

“邱瑩瑩?!”

回過頭。是林西。

林西穿著一件鮮豔的紅羽絨服,手裡提著兩個印著超市logo的大袋子,臉上因為走路和興而泛著健康的紅暈,眼睛瞪得圓圓的,正驚喜地看著

“真的是你!我剛還以為看錯了!”林西幾步衝過來,將袋子往地上一放,就給了一個結結實實的、帶著室外寒氣和超市覆雜氣味的擁抱,“你回學校了怎麼也不告訴我!發你微信也不怎麼回!你這個沒良心的!”

邱瑩瑩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擁抱撞得微微後退了半步,心裡那層因為獨心思慮而結起的、冰冷的、隔音的殼,似乎被這真實的、帶著溫度的,輕輕地撬開了一道隙。有些笨拙地回抱了一下林西,聞到頭髮上悉的、甜膩的洗髮水香味,心裡掠過一極其微弱的、屬於“舊日”和“友誼”的暖意,但隨即,更多的是一種淡淡的、想要維持距離的疏離和疲憊。

“我……回來有一陣了。有點忙。”含糊地解釋,聲音因為久未與人這樣親近地談而有些乾

“忙什麼忙!再忙也得回我資訊啊!”林西放開,上下打量著,眉頭很快皺了起來,“你怎麼又瘦了?臉這麼差?是不是北方吃不慣?還是學習太累了?”

“還好。”邱瑩瑩垂下眼簾,避開了林西那過於直接、充滿關切的審視目

林西看著那副沉默、蒼白、魂不守舍的樣子,眼裡的擔憂更重了。左右看了看,拉著邱瑩瑩走到路邊一棵禿的梧桐樹下,這裡相對僻靜一些。

“瑩瑩,”林西的聲音低了一些,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彷彿要分什麼重大秘的神,“有件事……我得告訴你。”

邱瑩瑩的心,沒來由地,微微一沈。一種不祥的預,像冰冷的蛇,悄然上脊背。

“什麼事?”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有些異常。

林西,似乎有些難以啟齒,但還是說了出來:“是……陳屹。他找我打聽你了。”

“陳屹”這兩個字,像兩把淬了冰的匕首,再次準地、狠狠地,捅進了邱瑩瑩剛剛因為和林西的出現而稍微鬆懈了一點的、心的防線。心臟驟然,帶來一陣尖銳的、短暫的窒息似乎瞬間衝上頭頂,又迅速退去,留下四肢冰涼的麻木。嚨發,指尖微微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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