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寄的腌篤鮮》第 61 章 第六十一章(1)

作者:邱瑩瑩·1個月前

第 61 章

第六十一章:季風的鋒面與黏滯的日常

夏天,以一種近乎蠻橫的、不容置疑的、的、熱力學的、方式,全面、徹底、絕對地,接管了這座北方城市,和城市中央這片被稱為“大學”的、巨大的、被圍牆和某種在節奏所定義的、微的、沸騰的、生態群落。

六月,不再是某種“過渡”,而是盛夏本那場盛大、暴烈、無始無終的、獻祭儀式的、核心高。天空,褪去了春天那種猶疑、脆弱的、帶著水汽的藍,凝固一種被反覆灼燒、捶打、拋後的、堅、高遠、呈現出一種近乎病態的、純粹、穩定、同時又令人不安的、鈷藍。這藍,像一塊巨大無朋的、剛剛從熔爐中取出、尚未完全冷卻的、淬過火的、鋼化玻璃穹頂,嚴地倒扣在城市之上,將萬籠罩在一片絕對的、毫無影庇護的、白熱化的、之暴政的統治之下。雲,是稀薄的,蓬鬆的,邊緣被高空永不停歇的、凜冽的罡風,撕扯、一縷縷緻的、近乎明的棉絮,以一種極其緩慢、近乎停滯的優雅姿態,在那片深不見底的藍上漂浮,投下的不是影,而是一小片、轉瞬即逝的、淡到幾乎看不見的、溫度稍低的、流的、虛無的印痕。

,是這暴政唯一的、絕對的、也是唯一的、君主。它不再是“照”,而是“澆鑄”,是“淹沒”,是“焚燒”。從清晨四五點鐘,東方天際剛剛泛起一魚肚白的、灰白的、邊緣帶著淡紫暈的、序幕開始,這場的暴力學,便拉開了它毫無憐憫、也毫無節制的、長達十幾個小時的、盛大演出。線不再是和的、有角度的,而是變了均勻的、垂直的、帶著明確理重量和灼人熱力的、金白的、柱的、瀑布。它們從那片鈷藍的穹頂之上,毫無遮擋、也毫無過濾地,傾瀉而下,穿尚且稀疏、但已經在高溫催化下迅速變得濃、油亮、綠得近乎墨黑的樹葉(如果還有樹葉的話),在地面上投下斑駁陸離的、但不再是晃的、金綠的、斑,而是一片片凝固的、堅的、邊緣銳利的、彷彿用燒熔的金屑和白金滴隨意潑灑、然後瞬間冷卻形的、金屬質的、幾何圖案。它們落在建築灰白、暗紅、或銀灰的、巨大、沉默的、幾何表面上,不再形“明”與“暗”的對比,而是將那些沉默的龐然大,徹底“烤”了一塊塊自就在微微發、蒸騰著明熱浪的、巨大的、白的、或暗紅的、沉默的、熾熱的、炭塊。連空氣本,似乎都被這過度的“點燃”了,扭曲、蒸騰、跳躍,形一層氤氳的、明的、滾燙的、將遠廓暈染得模糊、抖、失真的、海市蜃樓般的、熱浪的簾幕。

溫度,是絕對的、不容置疑的、數字的、暴政。不再是“熱”,而是“燙”。空氣是滾燙的,靜止的,或者,是滾燙的、流的——當偶爾一極其微弱、彷彿來自地獄熔爐深的、乾燥的、帶著沙塵和遠方沙漠氣息的、熱風,有氣無力地拂過時,帶來的不是涼爽,而是一種更深的、彷彿要將皮表層最後一點水分和油脂都舐乾淨的、灼燒般的乾。地面是滾燙的,水泥、瀝青、甚至草坪的土地,都被持續不斷的暴曬烘烤得微微發,蒸騰起眼可見的、扭曲空氣的、明的熱浪,腳踩上去,隔著鞋底,都能覺到那下沈的、持續的、令人心慌的、熱度。連影,也是滾燙的。建築影,大樹的影,不再是清涼的庇護所,而是變了溫度稍低、但依然悶熱、凝滯、充滿了被地面和牆壁反回來的、二次加熱的、滾燙空氣的、令人窒息的、烤箱部。整個世界,彷彿被一隻無形、巨大的、燃燒著白火焰的、坩堝,緩緩地、持續地、均勻地、加熱著,直到萬——空氣、土地、建築、植、甚至人的皮、和思緒——都開始發出一種無聲的、高頻的、瀕臨沸點或燃點的、震的、嗡鳴。

聲音,也在這場的暴政和熱的酷刑中,被徹底地、扭曲、篩選、重塑。蟬,那些不知疲倦的、時間的殉道者,在某個無人察覺的清晨或深夜,完了它們最後一次、也是最盛大的一次、集的、羽化與登仙,然後,開始了它們生命中最輝煌、也最短暫的、歇斯底里的、金屬般的、尖的、大合唱。那聲音,不再是背景噪音,而是變了這片凝滯、灼熱、無聲的、時空裡,唯一“活”著的、有統治力的、絕對的、聲學的、君主。它們從每一片濃得近乎墨黑的樹葉深,從每一道滾燙的牆壁隙,從這片被加熱的土地的每一個孔裡,同時、持續、尖銳、單調、永無止境地,迸發出來。那聲音,是高頻的,銳利的,帶著一種金屬、電流過載、或者燒紅的鐵劃過玻璃般的、令人牙酸、心悸、也近乎瘋狂的、質。它們將時間切割無數破碎的、抖的、金的、薄片,也將人的神經,切割同樣破碎、同樣抖的、纖細的、瀕臨崩斷的、琴絃。在這片蟬鳴的、絕對的、統治的、聲浪之下,其他所有聲音——遠工地的機械轟鳴,街道上永不停歇的車流聲浪,球場上年們奔跑呼喊的喧囂,甚至圖書館裡翻書的、寫字的、低語的、那些屬於“人”的、微弱聲響——都被徹底地、無地、淹沒了,稀釋了,扭曲了,變了這片蟬鳴的、宏大、單調、暴的、響樂中,一些無關要的、模糊的、失真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雜音和背景。

氣味,也在這場盛夏的、絕對統治中,變得異常“純粹”和“暴烈”。空氣裡那鐵鏽、冰雪、和去冬腐爛落葉的、陳舊的、寒冷氣息,早已被一種更加原始、更加彭、也更加……“乾燥”和“焦灼”的、混合氣味,徹底取代、覆蓋。那是滾燙的水泥和瀝青路面,在持續暴曬下,散發出的、微嗆的、帶著工業塵埃和臭氧氣息的、乾燥的、焦糊味。那是無數植——草地、灌木、行道樹——的,在高溫的催下,加速蒸騰、揮發,散發出的、濃郁的、青的、略帶苦味的、綠的、荷爾蒙的氣息,但這氣息不再是“清新”的,而是混合了一種被過度暴曬後的、近乎“萎靡”和“頹敗”的、微甜的、腐爛前兆。那是遠河道,在持續高溫下,水位下降,流速變緩,河床,淤泥和藻類加速發酵,散發出的、腥甜的、帶著魚蝦死亡氣息的、濃烈的、令人作嘔的、水腥氣。那是食堂、宿舍、教學樓,千上萬個年輕,在酷熱中持續新陳代謝,分泌出的汗水、油脂、以及某種青春期特有的、躁不安的、混合了香皂、洗髮水、廉價香水、和荷爾蒙的、微甜的、覆雜的、同時也帶著一不易察覺的、疲憊和倦怠的、味。所有這些氣味,在滾燙、凝滯的空氣裡,織、混合、發酵,形了一龐大、覆雜、濃郁到近乎粘稠、同時也充滿了在矛盾(生機與萎靡,清新與腐爛,躁與倦怠)的、屬於北方盛夏鼎盛時期的、獨特的、令人暈眩的、同時也是無比“真實”的、氣味的、濃湯。吸進肺裡,不再是“呼吸”,而是一種沈重的、溫熱的、帶著味道顆粒的、的、吞嚥和負擔。

這就是六月的北方校園。一個與春天、秋天、冬天都截然不同的、被的暴政、熱的酷刑、蟬鳴的統治、和覆雜氣味的濃湯所共同定義的、絕對的、的、同時也是異常“非人”的、季節的、總和。一個將“生”的蓬與“死”的酷烈(酷熱本即是一種緩慢的焚燒)、將外部的絕對喧囂(蟬鳴)與部的絕對寂靜(被熱浪蒸騰得近乎停滯的思維)、將彩的極度飽和(鈷藍的天,墨綠的葉,白晃晃的)與生命質的極度“乾燥”和“焦脆”(一切似乎都在被迅速烤乾、水、碳化),以一種近乎暴力的、同時也充滿奇異的方式,強行焊接、攪拌、融合在一起的、巨大的、沸騰的、同時也是瀕臨某種極限的、沉默的、坩堝。

邱瑩瑩覺得自己像一顆被不小心拋這片巨大、沸騰、沉默的坩堝中央的、微小的、堅的、但裡早已被這持續的高溫、強、和單調尖銳的蟬鳴,反覆烘烤、震盪、剝離得只剩下最核心、最緻、但也最“脆”的、核心的、石英砂粒。外部世界那過度的、的、非人的、和熱,那統治一切的、尖銳的蟬鳴,那粘稠覆雜的、氣味的濃湯,像一道道持續不斷、永不停歇的、高強度的、環境力測試,將那層在北方冬天和圖書館寂靜中,勉強構築起來的、名為“平靜”和“日常”的、脆弱的、外殼,一層層地、無地、剝蝕、烘烤、最終,暴出底下那片依舊荒蕪、寒冷、但此刻也因為外部這過度的“熱”與“噪”的映襯,而顯得更加“死寂”和“格格不”的、心的、景觀。

的“日常”,在進六月之後,被迫進了一種全新的、更加“粘滯”和“卷”的、軌道。期末的臨近,像一道緩慢、但異常清晰、不可阻擋的、冰冷的、水線,開始悄無聲息地、一寸寸地、淹沒校園的每一個角落,也淹沒每一個學生的日常生活和神世界。空氣裡,除了那盛夏的、的、燥熱,開始混合進一種更加微妙、也更加令人窒息的、屬於“deadline”、“考試”、“績點”、“排名”的、集的、焦慮的、電子霧。這種“霧”,是無聲的,無形的,但它瀰漫在圖書館熬夜通明的燈裡,瀰漫在自習室座無虛席、雀無聲、只有筆尖和翻書聲的、繃空氣中,瀰漫在食堂裡學生們一邊飯一邊盯著手機螢幕上的覆習資料或課程群通知的、疲憊眼神里,也瀰漫在深夜宿舍樓裡,那些遲遲不熄燈、從門出的、檯燈暈、和約傳來的、低聲音的、討論或嘆息裡。

邱瑩瑩也被這水”和“電子霧”,不容分說地、卷裹了進去。的課表被各種課程的結課展示、論文提、小組作業最終彙報的deadline,塞得滿滿當當,幾乎沒有息的空間。圖書館,那個曾經用以獲得片刻寂靜和“座標”的角落,現在也變了這片期末焦慮“戰場”的前線陣地之一。依舊每天早早地去,佔據那個靠窗的、悉的位置。但周圍,不再是悉的、那種散漫的、帶著個人節奏的、閱讀或自習的氛圍。而是一種更加集中、更加高效、也更加……“猙獰”的、覆習和衝刺的、氣場。每個人面前都堆著山一樣的書本、筆記、列印資料,每個人的表都是繃的,專注的(或者說,是強迫自己專注的),眼神里充滿了、疲憊、和一種“必須完”的、近乎偏執的、決心。空氣裡瀰漫著濃烈的咖啡因、汗味、紙張油墨味、和一種微甜的、屬於大腦高速運轉、神高度張時分泌的、腎上腺素的、氣息。翻書聲、寫字聲、偶爾抑的咳嗽、椅子挪的噪音,都比平時更加集,更加“有力”,也帶著一種清晰的、向前的、不容後退的、時間的、

邱瑩瑩坐在這片“戰場”的中心,強迫自己,也變這龐大覆習機中,一個沉默、高效、至表面上“正常”運轉的、零件。攤開書本,開啟電腦,對著那些或許理解、或許不理解、但都必須“掌握”和“輸出”的知識點,強迫自己的眼睛和大腦,進行機械的、重複的、枯燥的、輸和輸出。作是機械的,專注的(至看起來是),但心,卻常常是一片與這片外部“戰場”的喧囂和力,形鮮明對比的、深沈的、冰涼的、近乎“真空”的、麻木和……游離。

發現自己越來越難以真正地“專注”。那些黑的文字,覆雜的公式,邏輯的鏈條,在眼前,常常只是一片模糊的、晃的、失去了“意義”的、墨跡的、河流。的“神”,那片早已在心荒原上習慣了寂靜和緩慢流的、“魂靈”,似乎無法真正“沈”這片由“deadline”和“考核”構的、急促、嘈雜、充滿功利目的的、時間的、湍流。常常會對著電腦螢幕或書頁,一坐就是半個小時、一個小時,眼睛盯著,手指或許在記錄,但腦子裡,卻是一片空曠的、冰涼的、什麼也沒想、或者,是被一些更加混、更加“無關”的思緒碎片,所填充的、茫然。

那些思緒碎片,有時候是關於陳華璽的。關於那幅安靜的側臉肖像,關於那把冰涼的、尚未使用的黃銅鑰匙,關於他沉默的、離的、但也是唯一給予了某種清晰“座標”的、存在方式。但更多的時候,是關於……陳屹。

自從那次在校醫院診室裡,他平靜地、清晰地、近乎荒謬地宣告了他要“留在這裡”、“重新開始”之後,陳屹,就像一顆被強行嵌日常生活軌道附近的、有強大引力的、沉默的、小行星,以一種完全無法預測、也無法控制的、方式,開始“存在”於知範圍之

起初,是理空間上的、偶然的、“遇見”。頻率不高,但異常“清晰”和“確定”。會在食堂排隊時,不經意地一抬頭,看見他端著餐盤,站在隔了幾個視窗的隊伍裡,微微低著頭,看著手機螢幕,側臉平靜,彷彿只是無數普通學生中的一個。會在去教學樓的路上,穿過那片被烈日烤得發燙的廣場時,眼角餘瞥見一個穿著簡單白T恤、淺灰的、直的、悉的背影,正不不慢地走向圖書館的方向。甚至,在一次傍晚去校園便利店買水的路上,在便利店門口,與他“迎面”上。距離很近,近到能聞到他上那陌生的、清爽的、大概是某種男士沐浴或洗留下的、極淡的、皂角的香氣。他看到,目平靜地掃過的臉,然後,極其輕微地、幾乎無法察覺地,對點了點頭。不是招呼,不是示意,只是一個極其輕微的、類似確認“看見”的、作。然後,便側先過,自己則走向了旁邊的貨架。整個過程,無聲,無痕,自然得像是每天都會發生的、最普通的、陌生人之間的、錯。但就是這種“自然”和“平靜”,讓邱瑩瑩心裡那冰冷的、荒謬的、同時也是異常清晰的、被“侵”和“監視”的覺,變得更加濃重,也更加……令人不安。

知道,這“遇見”,不是“偶然”。陳屹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履行著他“留在這裡”的宣告。他“存在”於這個校園,這個日常活理空間裡。以一種平靜的、不打擾的、但同時也是清晰、穩定、不容忽視的、方式。他像一道沉默的、穩定的、背景,悄然地、但也是確鑿無疑地,重新“嵌”了這片本已混、粘滯的、期末生活的、背景板之中。

這“背景”的存在,本,就是一種持續不斷的、無聲的、力和心理上的、干擾。每當覺”到他的“存在”(無論是親眼“看見”,還是僅僅是“覺”他可能就在附近),心裡那片冰涼的平靜,就會被瞬間打破。心臟會不控制地收,呼吸會變得有些困難,指尖會微微發涼。隨之而來的,是一陣混的、冰涼的、混合了驚愕、荒謬、一殘留的舊痛、和一種更深的、對於這種“平靜侵”的、憤怒與無力的、緒浪。這浪,雖然會很快被強行下,重新用那層“麻木”和“專注”的外殼覆蓋,但它留下的那種冰涼的、粘滯的、不適的“餘震”,卻會持續很久,干擾本就難以集中的注意力,消耗本就所剩無幾的、力和心力。

更讓到無力和……恐懼的是,陳屹的“存在”方式,是如此“陳屹”。平靜,穩定,清晰,帶著一種近乎“程式”般的、邏輯自洽的、冷漠的、固執。他沒有任何“糾纏”的舉,沒有試圖“通”,沒有再次說出任何關於“重新開始”的言語。他只是“在那裡”。在食堂,在路上,在便利店裡。平靜地,穩定地,“存在”著。彷彿他的“目標”,不是“得到”的回應或“原諒”,而僅僅就是“存在”本。是“執行”他那套關於“留在這裡”、“重新開始”的、在邏輯和“決定”。至於這個“執行”過程,會給帶來怎樣的困擾,他似乎並不在意,或者說,那是在他“計算”和“承”範圍之的、“必要本”。

這種“非人”的、近乎“觀測”或“實驗”般的、平靜而固執的“存在”方式,比任何激烈的糾纏、煽的懺悔、或巧言令的解釋,都更加讓邱瑩瑩到……“無力”和“危險”。因為沒有任何“武”可以應對。的冰冷拒絕,像拳頭打在棉花上,被他的平靜無聲吸收。的激烈緒,像水潑在滾燙的岩石上,瞬間蒸發,不留痕跡。的試圖“無視”,在對方那清晰、穩定、持續的“理存在”面前,顯得蒼白而徒勞。就像被一道無聲、明、但異常堅韌的、蛛網,悄無聲息地、溫地、但也是不容掙地,纏繞、包裹了起來。蛛網的另一端,連線著那顆沉默、穩定、在生活軌道附近靜靜執行的、“小行星”。而,只能被地、帶著一種日益加深的、冰涼的疲憊和無力著那來自“小行星”的、清晰的、持續的、無法擺的、“引力”的、牽引和……束縛。

的“日常”,就這樣,在外部的期末力、盛夏酷熱、蟬鳴統治的、“坩堝”,和部陳屹那平靜而固執的、“背景”式“存在”所帶來的、持續心理“引力”和干擾的、雙重下,變了一種更加粘滯、更加耗、也更加“失真”和“疲憊”的、時間的、流質。像一顆在粘稠糖漿中緩慢下沈的石子,每下沈一寸,都需要耗費巨大的心力,去抵抗那無不在的、向下的、沉沒的引力,和來自那顆“小行星”的、側向的、持續的、牽引。

每天機械地起床,去圖書館,上課,完作業,應對各種deadline。是疲憊的,神是渙散的,心裡是空的,冷的,同時又充滿了那種粘滯的、無名的、焦慮和無力。只有偶爾,在深夜,當宿舍終於安靜下來,李薇和周曉雯也沈夢鄉,只有窗外永不停歇的、尖銳的蟬鳴,還在持續地切割著滾燙、凝滯的夜空時,才會從床上坐起來,赤腳下地,走到書桌前,打開臺燈。

暖黃的、微弱的暈,照亮書桌一角。那裡,靜靜地躺著那個深藍的絨面盒子。

出手,指尖有些抖地,開啟盒蓋。

“哢噠”。

悉的、輕微的聲響,在寂靜的深夜裡,像一聲開啟某個秘儀式的、咒語。

盒子裡,深紅絨襯墊上,那兩枚溫潤的鵝卵石,和那疊用棉布仔細包好的畫,以及最上面那幅的側臉肖像,沉默地躺在那裡。在臺燈暖黃的線下,石頭泛著斂、恆久的澤,畫紙的邊緣,因為南方的溼氣和北方的乾燥替作用,已經有些微微卷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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