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涼的，從下傳來，帶著金屬特有的冷質。
那柄摺扇，就這麼冷冰冰地挑起了馬若曦的臉。被迫仰起頭，視線從那雙黑的雲紋緞面靴子，緩緩上移，掠過他墨常服上斂的暗紋，最終，撞進了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裡。
完了。
這一刻，若曦的腦中只剩下這兩個字。能聞到他上那清冽的龍涎香，混雜著若有似無的藥草味，像一張無形的網，將牢牢罩住，讓無可逃。
看到自己的倒影，在他漆黑的瞳孔裡，渺小得像一粒塵埃。
【警告！心率飆升！腎上腺素超標！啟被技能：緒制，心跳平抑！】
系統的機械音在腦中響起，像一冰流注了滾燙的管。那幾乎要破膛而出的心跳，被一無形的力量強行按了下去，恢復到一種遲緩而呆滯的頻率。
於是，胤禛看到的，是一張怎樣稽的臉。
清秀的五，確實是馬爾泰·若曦的模樣。可那雙本該靈的眼睛，此刻卻黯淡無，瞳孔渙散，像是蒙上了一層灰霧，看不見半點焦距。的微微張著，角因為極度張僵地向上扯著，扯出個介於哭和笑之間的呆滯怪樣。
配上臉上沾著的泥土和草屑，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個剛從地裡刨出來的，還沒睡醒的土撥鼠。
胤禛的眉頭，幾不可察地擰了一下。
這和他預想的反應，完全不同。沒有驚恐，沒有辯解，沒有算計，只有一片純粹的、讓人看了就心生煩躁的……蠢。
“西哥，算了吧。”旁邊的十三阿哥胤祥實在是看不下去了，他往前湊了湊，低聲音道，“你看這傻樣，都快嚇出魂兒了。八就是個新來的笨丫頭，不懂規矩，誤闖到這兒的。別嚇著人家了。”
胤祥的聲音爽朗，帶著一天生的親和力，讓若曦繃到極致的神經稍稍鬆了一。
但挑著下的那柄扇子，卻毫沒有移開的意思。
胤禛本沒理會胤祥的勸解，他的目依舊像釘子一樣，死死釘在若曦的臉上。他用扇骨的尖端，不輕不重地拍了拍沾著泥的臉頰。
那作，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和不加掩飾的侮辱。
“剛才，是你在這裡聽？”他冷冷地問，聲音平首，不帶任何起伏，卻讓周圍的空氣都冷了三分。
來了。
終極審判來了。
若曦的心臟在系統的強制制下，依舊沉沉地跳著。維持著那副痴呆的表，眼珠子費力地轉了轉，像是過了很久才理解他話裡的意思。
然後，用一種含混不清，又帶著濃重鄉土口音的調子，慢吞吞地回道：
“回……回爺的話……”一邊說，一邊還吸了吸鼻子，彷彿被風吹得流了鼻涕，“奴才……奴才耳朵背，打小就不好使……剛才……風大，就……就聽見知了了……”
“知了？”胤祥在一旁聽得差點笑出聲。這都快秋了，哪來的知了？這丫頭是真傻還是假傻？
若曦卻不管，自顧自地繼續說，聲音還大了一點，好像生怕別人聽不清：“是啊……就那‘知了——知了——’的喚，吵得奴才腦仁兒疼，剪花都剪歪了……”
一邊說，還一邊用手比劃了一下，眼神依舊是空的。
這番回答，蠢得驚天地，蠢得理首氣壯，蠢得讓任何一個智力正常的人，都懶得再和多費一句口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