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策對這些人往來倒也不排斥。
他當然知道這些禮不是白送的，人家送的是他在聖上面前的分量。
但他也不是那種故作清高非得把禮全都退回去的人。
大過年的，人家送上門來那是給面子，他挨個登記在冊，然後讓張福按著禮單跑去街上回禮。
不是什麼貴重的回禮，就是些茶葉點心之類的尋常年貨，外加他親自寫的一張方子。
這份回禮的分寸拿得恰到好。
既不讓人覺得生分，又不過分親讓人覺得他要結黨。
幾個收到回禮的員開啟看時發現裡頭還夾著一張劉先生親筆寫的方子，大多是些冬日進補的溫養藥膳配方，筆跡端正、藥味當，一個個都暗暗點頭。
這位劉神醫，果然是個講究人。
天氣己經冷得很了。
連著下了兩場雪，街上行人裡撥出的白氣此起彼伏。
劉策上穿了一件嶄新的月白錦袍，料子是上等的松江棉，袖口和領口都鑲了一圈銀灰的風，穿在上又暖和又括。
這是朱標前幾天特地派人送來的，送服的太監笑嘻嘻地說殿下說了，劉先生穿月白好看，就跟殿下自己一樣。
劉策開啟包袱一看，果然朱標上也穿著一件一模一樣的，連領口的銀灰風都是一個料子。
他當時就笑了，心想小朱這人真是太會做人了，這收買人心的手段渾然天，明明是刻意的示好，偏偏做得像是順手的照拂。
一個太子，跟你穿同款的服招搖過市，這跟向全天下宣佈“劉策是我罩的”有什麼區別？
這份心意，劉策還是心領的。
此刻他正裹著這件新袍子，窩在前廳的炭盆邊上烤火，手裡捧著一杯熱茶，上趴著晚秋給他新的手爐套。
外面的病人都看得差不多了，正打算眯一會，就聽見街面上忽然熱鬧了起來。
那種熱鬧不是平時集市上此起彼伏的賣聲，而是由遠及近一波接一波湧過來的喧譁，像是有人在沿街撒銅錢似的人聲鼎沸。
劉策睜開一隻眼朝門外瞥了瞥，劉三從門口探進半個子來：“先生，是各路藩王到京了，車駕正從崇文門大街上過，百姓都在看熱鬧呢。”
劉策挑了挑眉，從搖椅上坐起來，走到門口朝外看了一眼。
崇文門大街今天被清出了中間一條寬道，兩側滿了著脖子圍觀的百姓。
打頭的是秦王朱樉的車駕，旌旗招展，護衛甲士的鐵甲在冬日的稀薄下泛著冷。
朱樉本人騎在一匹棗紅馬上，生得也是膀大腰圓，皮黝黑，眉宇間帶著一誰都欠他錢似的倨傲。
他後跟著的是晉王朱棡的隊伍，排場一點不比老二小，朱棡本人也是典型的朱家基因，黑臉膛，高顴骨，稜角分明，騎在馬上目不斜視。
再往後是燕王朱棣的隨從人馬，人數明顯比前兩位了一截，旗幟也沒有那麼張揚。
朱棣本人騎的是一匹鐵青馬，材壯，皮被北地的風沙吹得糙發黑，但和朱樉那種黑裡油的戾氣不同，他的黑是北地征戰曬出來的鐵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