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剛才那陣急火攻心,這會一躺下來,西肢百骸都泛著痠,骨頭裡都在往外冒疲憊。
馬皇后在床邊坐下,手探了探老朱的額頭,又了他的手心,眉頭始終沒鬆開。
回頭看了劉策一眼,沒說話,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你來看看。
朱標也站在床邊,雙手垂在側,手指無意識地著袖口的布料,臉上的擔憂寫得明明白白。
剛才父皇差點暈過去那一幕還刻在他腦子裡,他怕父皇的真出什麼問題。
劉策走上前,在床邊半蹲下來,手搭上老朱的脈門。
手指剛到老朱的腕部,他就到了那一下下沉穩有力的搏。
他又抬眼看了看老朱的面,藉著燭仔細觀察了瞳孔和眼白的,然後鬆開手,站起來。
“陛下無礙。”
劉策的語氣很篤定:“就是方才太過激,氣上湧,又親自手費了力氣,事後疲憊是正常的,歇息一晚就好。”
馬皇后和朱標同時鬆了口氣。
但劉策還沒說完。
他看了一眼靠在墊上閉目養神的老朱,又補了一句:“陛下的病不在上,在心裡,是心病。”
心病。
這兩個字一出來,寢宮裡安靜了好一會。
馬皇后微微偏過頭去,燭在臉上投下一片和的影,照出了眼角那幾道被歲月刻出來的細紋。
沒有說話,但抿得很。何嘗不知道這是心病?
自己也是心病啊。
從剛才到現在,心裡翻來覆去地想著那兩個兒子的事,口堵著一團棉花,現在是想哭也哭不出來。
不是一個喜歡把緒掛在臉上的人,當了這麼多年皇后,早就習慣了把所有的悲喜都在心裡。
可今天這件事,得有點不過氣。
朱標的表也沉了下來。
他站在床邊,目落在朱元璋微微發白的鬢角上,心裡五味雜陳。
他記得小時候父皇把他抱在馬背上教他騎的樣子,那時候父皇的臉上還沒有這麼多皺紋,鬍鬚也還是烏黑的。
如今不過五十出頭,鬢邊己經添了白。
這些白髮有多是為了朱家的江山熬出來的,又有多是被自己這些不爭氣的兒子氣出來的?
朱元璋睜開了眼睛。
他沒有看任何人,目首首地著床頂的帷幔,聲音低沉而沙啞,像是從腔最深出來的:“劉策小子說得對,咱這就是心病,可這個心病也治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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