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誠剛喊完,院子裡的說話聲頓了頓,跟著爹就笑著應了一聲:“回來啦!快進屋,飯都做好了!”
鄭阿也從堂屋走出來,眼角的淚痕早幹了,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手裡還拿著塊桌子的抹布,一看就是剛幫著拾掇過家裡。
張誠把推車停在門邊,先將捆著的香燭貢品挪到牆角,再把油紙包著的滷味。新鮮蔬菜一一拎進堂屋。
桌上已經擺好了家常菜,一盤清蒸魚。一碗蛋花湯。兩碟小炒青菜,都是漁村最尋常的飯菜,可此刻聞著,卻比任何山珍海味都香。
張誠把滷豬頭。滷豆乾什麼的攤開在桌子上,油潤的滷香混著家裡的飯菜香,一下子就把整個屋子填得滿滿當當。
大哥進屋,轉就往裡屋的木櫃走去,拿出來瓶酒。
“爹,今天高興,咱喝點。”他把酒瓶往桌上一放,又出幾個小瓷杯。
鄭阿看著一桌子菜,裡唸叨著:“破費嘍,買這麼多吃食,家裡有菜就夠了。”話是這麼說,臉上的笑意卻藏不住,手就要去拿碗筷。
就在這時,院門口傳來一陣輕輕的。怯生生的腳步聲,還夾雜著一聲細若蚊蚋的呼喊:“......”
張誠轉頭去,只見一個約莫十來歲的小男孩站在門檻邊,上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小褂,子短了一截,出細細的腳踝。
他頭髮地在額頭上,一雙眼睛黑葡萄似的,卻不敢往屋裡多看,小手攥著角,子微微著,一看就是子弱弱的。
這是鄭阿的孫子。之前聽鄭阿提過,孩子父母走得早,原本不姓鄭,是阿後來去派出所,磨泡改了姓,跟著自己姓,就怕孩子往後無依無靠,連個都沒有。
“!”小男孩又喊了一聲,聲音更小了,頭垂著,只敢用眼角瞟屋裡。
鄭阿一看是他,立馬放下碗筷快步走過去,一把將孩子拉進懷裡,心疼地了他的頭:“小安,放學啦?是不是找不著,急壞了?”
原來孩子鄭小安,安安分分的安,一聽就是鄭阿盼著他平平安安長大。
小安靠在鄭阿懷裡,子還是繃著,只是輕輕點了點頭,沒好意思說話。這孩子打小沒了爹孃,跟著過,子早就磨得膽小怯懦,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看著就讓人心疼。
張誠連忙拉過一把小椅子,放在鄭阿邊:“小安是吧?快坐,剛好吃晚飯,都是家裡人,別客氣。”
大哥也笑著招呼:“對,坐,以後這就是你家,隨便吃。”
阿宇更是熱,立馬跑去櫥櫃裡拿出一個碗,又拿了一雙乾淨的筷子,遞到小安手裡:“小安,吃菜,這個滷可香了!”
小安怯怯地接過碗筷,抬頭看了看鄭阿,見點頭,才小心翼翼地坐下來,眼睛卻還是不敢看,安安靜靜的。
人都齊了,一桌子坐得滿滿當當。爹坐在主位,張誠和大哥分坐兩邊,阿宇挨著小安,鄭阿護著孫子,暖黃的燈灑在每個人上,連影子都湊在一起,熱熱鬧鬧的。
阿宇拿起酒瓶,先給鄭阿和爹滿上一杯,又給大哥和張誠倒了一杯,最後才給自己倒上。
爹拿起酒杯,指節有些糙,卻握得穩穩的。他環視了一圈桌上的人,目落在鄭阿和小安上,又掃過張誠。大哥和阿宇,聲音有些沙啞,卻格外鄭重:“今天這頓飯,不是尋常的飯。咱們幾家,不是沾親帶故的,沒有緣,可我覺得,咱們比有緣的親人還要親。”
他頓了頓,眼眶微微發紅。這些年,家道中落,親戚躲著,鄰里議論,債主推門催款,日子難到看不見頭,他這個當爹的,沒憋屈,沒絕。
如今邊有懂事爭氣的兒子,有跟著吃苦卻從不抱怨的阿宇,還有鄭阿和小安這兩個可憐又可靠的人,算是真正有了個家。
“以前的苦,咱們都熬過來了。”爹舉起酒杯,聲音堅定,“從今天起,咱們就擰一繩,好好過日子,好好出海,好好把日子過紅火,誰也不再窮,誰也不再委屈!”
鄭阿握著小安的手,抹了抹眼角,笑著點頭:“對,好好過,咱們一家人,平平安安就好。”
大哥端起酒杯,語氣裡滿是盼頭:“爹說得對,明天拜完媽祖就出海,咱們一定能把日子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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