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誠剛把漁船穩穩靠在碼頭泊位，纜繩還沒徹底拴牢，潘偉就踩著碼頭的水泥地三步並作兩步衝了過來，手麻利地一躍跳上船板，鞋跟磕在船舷上都顧不上，扯著嗓子就喊：“魚呢！阿誠！魚呢！快給我看看，我都等快一個小時了！”
張誠手一把拽住他胳膊，怕他激得摔進海里，笑著往魚艙方向指：“急什麼，完好無損，一片鱗都沒掉。”
潘偉被張誠拉著，腳步還是不停，腦袋一個勁往魚艙探，等張誠掀開魚艙蓋板的一瞬間，他整個人都湊了上去，裡不停唸叨：“我的娘嘞......真有這麼大，我頭一回見這麼壯的野生大黃魚，這型，這，簡直是魚王！”
他來回看了三四遍，才直起腰拍著大：“趕卸貨！我聯絡了五六個做生意的大老闆，全是咱們這一片最有實力的，開著車都在收購站等著了！這條魚不能按普通價賣，咱們直接拍賣，價高者得，絕對能賣出天價！”
張誠聽了這話，眉頭輕輕皺了皺，手按住他的胳膊，語氣認真：“偉哥，先別急。來的全是你的老關係。老客戶吧？公開拍賣大家舉牌喊價，面子上掛不住，沒拍到的老闆大老遠跑一趟，灰溜溜走了，以後你還怎麼跟人家打道？咱們做生意，不能只看眼前這一筆錢，得罪了人脈，以後路難走。”
潘偉臉上的激一下子僵住，撓了撓頭，琢磨了半分鐘，一拍腦門：“你說得對！我想著賣高價，把這茬忘了！都是常年合作的老闆，真要是公開競價，沒拍到的心裡肯定不舒服，說不定還記恨我。可不拍賣，這麼好的貨，按市價賣太虧了！”
張誠看著他急得轉圈的樣子，低聲音說了句：“咱們不搞明拍，搞暗拍。”
“暗拍？”潘偉一下子停住腳，滿臉疑地看著張誠，“啥意思？”
“很簡單，”張誠跟他解釋，“咱們給每個老闆發一張紙。一支筆，讓他們把自己的名字和報價寫上去，一人只有一次機會，寫完收上來，誰價格最高就給誰。沒拍到的老闆，別人不知道他出了多錢，不會丟面子。而且咱們這次船上也撈了不斑節蝦，個頭都大，沒拍到的每人送十斤，讓人家白跑一趟也有收穫，顯得咱們會辦事。有格局。真正想要這條魚的老闆，知道只有一次機會，肯定不會藏著掖著，絕對敢往高了報，說不定能報出咱們想都不敢想的價。”
潘偉盯著張誠看了足足五秒，猛地拍了張誠後背一掌，力道大得張誠差點踉蹌：“好你個阿誠！腦子轉得也太快了，平時看你老老實實的，沒想到心眼比誰都活泛！就按你說的辦，這個辦法既不得罪人，又能賣高價，完！”
張誠笑著躲了一下：“那我就當你是誇我了。”
我倆不再多話，喊了兩個碼頭的搬運工，小心翼翼把裝著大黃魚抬上貨車，反覆叮囑千萬不能磕。大哥和阿宇留在船上，盯著剩下的雜魚。斑節蝦慢慢卸貨，張誠則跟著潘偉，一路往他的收購站趕。
剛走到收購站門口，就聽見裡面人聲嘈雜，推門一看，不大的屋子裡坐了五六個人，個個穿著面，手裡端著茶杯，一看就是做大生意的老闆。我爹和潘偉他爹正忙著給大家添茶水，見我們進來，兩位老爹都鬆了口氣。
潘偉一進門，立馬換上一副絡的笑臉，挨個拱手打招呼：“王總。葉總。馮總。趙總......對不住對不住，船稍微慢了點，讓各位老總久等了！”他喊名字喊得一個不差，看得出來這些都是他常年維護的大客戶。
等寒暄完，潘偉一拍手，聲音亮堂起來：“各位老總，今天把大家請來，目的都清楚，就是為了那條野生大黃魚！話我就直說了，這魚不是我的，是我兄弟阿誠冒風險撈上來的好貨，我得幫他賣個公道價。可各位都是衝我面子來的，我要是搞公開舉牌拍賣，那是打各位的臉，讓大家難堪，這事我幹不出來。”
說到這，潘偉抱了抱拳，態度誠懇：“所以我跟貨主商量了個法子，咱們搞暗標。一會兒我給各位一人發一張紙條。一支筆，大家把名字和心裡的報價寫上去，就一次機會，寫完給我，價最高的，這條魚直接帶走。沒拍到的老總，也千萬別往心裡去，我潘偉記著各位的分，今天每人送十斤剛上岸的大斑節蝦，全是野生的，算是我賠個不是。”
屋裡的老闆們聽完，臉上都出讚許的神，紛紛點頭說合理，有人還笑著說：“阿偉會辦事，這個法子好！”
潘偉見狀，立馬招呼：“那各位老總，咱們先看貨！貨就在外面冷庫裡，保證新鮮，品相完，大家親眼看過再報價，心裡也有底！”
一群人浩浩跟著往冷庫走，一開啟庫門，那條被小心擺放好的巨型大黃魚就出現在眼前，近一米七的長度，通金黃亮，魚完整沒有半點損傷，在場的老闆們瞬間發出一陣低低的驚呼。
王總湊上前，蹲下仔細看了看魚鱗和魚眼，忍不住嘆道：“極品！絕對是二十年難遇的野生大黃魚，這麼大的個頭，在整個浙閩漁港都找不出第二條！”
葉總也跟著點頭：“魚眼清亮，魚實，剛上岸不久，品質沒得說。”
“各位老闆，咱上稱，我現在也不知道這魚到底多重呢。”潘偉都合不上了。
“塞林木，七十一斤四兩！”
這數一出來所有人又震驚了一把，包括我，我以為六十多斤，沒想到突破了70.
幾個老闆圍著魚看了足足十分鐘，時不時頭接耳幾句，眼神里全是勢在必得的意味，有人已經忍不住問報價的事，潘偉笑著把人領回收購站，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紙筆，挨個分發下去。
屋子裡瞬間安靜下來，老闆們各自找了角落，著筆低頭琢磨報價，有的咬著牙寫了數字又劃掉，有的沉思半天才鄭重寫下名字和價格，寫完趕摺好，到潘偉手裡。本以為幾分鐘就搞定了，沒想到老闆們琢磨了整整二十分鐘，六張紙條才全部收齊。
張誠老爹和潘偉他爹也湊了過來，兩位老人攥著手，眼神張地盯著桌上的紙條。
潘偉拿起紙條，清了清嗓子：“各位老總，現在我開始念價，唸到價格的，大家心裡有數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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