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過斑駁的院牆兒灑進來，落在滿是水的青石板上，映出細碎的。
張誠正睡得沉，耳邊突然傳來“嘩啦嘩啦”的挪聲，夾雜著阿宇的吆喝：“大哥你往左點！那桌角磕著了，乾淨點！”
張誠猛地坐起，抓過手機一瞧，螢幕上跳著八點整的數字。不是說今天不出海了嗎，起這麼早幹嘛？他趿拉著布鞋推門出去，好傢伙，院子裡跟遭了場“小颱風”似的——大哥正弓著腰，用塊布使勁堂屋的木桌，連桌兒都沒放過，阿宇則扛著把竹掃帚，把院子角落堆著的舊漁網往牆角挪，裡還哼著不調的小曲。
“你倆幹啥呢？這大早上的，不是要歇一天？”張誠靠在門框上，無奈地喊了一嗓子。
大哥直起腰，手背了額角的汗，臉上的褶子都在了一起，卻掩不住那興勁兒：“今天不是京城來客人嘛！咱家裡屋子小，晚上得把堂屋的桌子抬出來，擺外頭敞亮。我跟阿宇把院子掃乾淨，再把屋裡的玻璃都一遍，別讓人家看咱家裡邋遢。”
阿宇也跟著湊過來，手裡還攥著塊抹布：“哥，你放心，保證收拾得利利索索的，不能讓京城來的客人覺得咱糊弄事。”
張誠哭笑不得地搖搖頭，拍了拍手上的灰：“行吧，你們慢慢收拾。我去鎮上收購站一趟，看看有沒有啥新鮮貨，沒有我讓潘偉哥給咱留著點，下午我去廈市機場接人。”說著，張誠轉去推牆角的三托。
“哥，你可得多買點好菜！”阿宇在後面喊，“別讓人家覺得咱小氣！”
“知道了，不了！”張誠應了一聲，擰油門，托突突地響著駛出了村口。
到了收購站，潘偉正坐在門口的竹椅上，手裡盤著兩個核桃，看見張誠來，立馬笑著起：“阿誠，來啦？今天咋這麼早？”
“阿偉哥，給我留著點好貨。”張誠把托停在牆邊，走過去遞了菸，“今天京城來客人，我得弄點拿得出手的，晚上招待人家。”
潘偉接過煙，夾在耳朵上，眼裡滿是好奇：“京城來客人？啥來頭啊？”
“之前上學的同學，關係鐵得很，之前我手機丟了聯絡不上，這不一找著我了，非要來家裡坐坐。”張誠隨口編了個理由，頓了頓又補充道，“對了，下午我得用你那車去廈市接人，你車給我用用。”
“接人啊，沒問題！”潘偉拍著脯答應，說著轉往樓上走，“你等我會兒，有東西給你。”
沒一會兒，潘偉拎著個布袋子下來，往張誠手裡一塞：“你看看，這是你要的東西。”
張誠開啟袋子一看，裡面整整齊齊放著他和阿宇的船證，還有他們哥仨的駕駛本。這前天才提的事兒，沒想到潘偉一天多就給辦下來了。張誠著嶄新的駕駛本，上面的照片還是他前陣子拍的寸照，字跡清晰得很：“阿偉哥，這駕駛本花了多錢...”
“急啥？回頭再說，等咱下次出海回來，從里扣就行。”潘偉擺了擺手，“這玩意兒本來就不是啥難事，你們本來就會開，就是省了你們跑車管所的時間，不算違規。”
張誠心裡一熱，拍了拍他的胳膊：“行，那我就不跟你客氣了。對了，你這今天有啥新鮮貨不？我瞅了瞅，別沒啥好東西啊。”
潘偉往屋裡瞅了瞅：“放心，今天早上剛有漁船回來，帶了些黑和海鰻，都是活的，你要覺得不行，下午再有船回來我給你留著。你讓你大哥下午過來拿就行，保準新鮮。”
“那敢好！”張誠又跟潘偉聊了幾句，轉去旁邊的菜市場，買了醬牛。豬頭臉，又挑了幾樣新鮮的青菜，還特意買了瓶好點的本地酒——不算多貴，但勝在是特產。
拎著菜袋子騎著托三往村裡走，剛進村口，就被村口廣場上的大爺大媽們圍上了。這廣場其實就是個打穀場，可惜當地可種的地。山多，久而久之就了大爺大媽們的聚集地，下棋的。聊天的，熱鬧得很。
“阿誠！這是你新買的托啊！”隔壁的王嬸子站起來，指著張誠後的托喊。
“是啊嬸子，剛買的，出門方便。”張誠笑著應著，心裡卻盤算著晚上的菜品——還得準備一隻。本地家家戶戶基本都養些鴨，不賣錢，都是自家日常食用。
張誠停下腳步，朝著一眾大媽揚聲問道：“嬸子們，誰家有活啊？我買一隻，晚上家裡來客人。”
話音剛落，坐在凳上的夏嬸子立刻站了起來。夏嬸子今年四十五六歲，頭髮挽利落的髮髻，著藏青褂子，手腳向來麻利。和張誠過世的母親是舊識，只是張母走得早，兩家來往漸漸淡了，但面依舊熱絡親近。
“買啥啊，多破費。”夏嬸子笑著走上前，“我家那隻最近下蛋了，我給你抓一隻就行，不用你掏錢。”
“那哪行啊嬸子，我必須給錢。”張誠連忙從兜裡掏出五十塊，執意往手裡塞。這個年頭的五十塊，著實能置辦不東西。
夏嬸子連連推拒，嗔怪道：“你這孩子，跟嬸子還這麼生分！走，跟我回家抓，個個活蹦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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