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偉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瞥了一眼自己妹妹那副答答的模樣，又看了一眼張誠，沒好氣地哼了一聲，直接轉移話題：“別整這些虛的了，今天貨怎麼樣？我看你這船吃水不深啊。”
張誠嘆了口氣，擺了擺手：“別提了，今天這海跟下鍋煮過一樣，連個水花都沒起。全是些雜魚，估計也就值個千八百塊，也就夠個油錢。”
“千八百？”潘偉瞪大了眼睛，“你張誠也有今天？我還以為你網網都是金子呢。”
“人倒黴起來，喝涼水都塞牙。”張誠苦笑，轉頭衝船艙喊，“大哥，阿宇，弄快點，卸完貨收工！晚上潘叔請客！”
潘婷站在一旁，看著張誠因為暴曬而略顯黝黑的臉龐，還有那雙即便疲憊依然著亮的眼睛，心裡莫名生出一心疼。忍不住從包裡掏出一瓶溼紙巾，遞了過去：“阿誠哥，汗吧。”
張誠一愣，手接過，指尖不可避免地過潘婷的手背。兩人都像電般了一下，但誰也沒點破。
“謝了。”張誠低聲說，低頭胡了把臉，掩飾住角的笑意。
潘偉在旁邊看著，翻了個大白眼，卻出奇地沒有出言嘲諷。
晚上，海味樓的包廂裡，兩家人圍坐一桌。
張誠端著茶杯，目在席間掃了一圈，徑直走向了潘婷旁邊的空位，毫不客氣地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潘婷正在喝果，見他坐過來，手一抖，杯子差點磕在桌上。轉過頭，臉頰瞬間飛上兩抹紅霞，連脖子都染了。
“這位置沒人吧？”張誠明知故問，側過，低聲音問。
“沒......沒有。”潘婷結結地回答，頭低得快要埋進碗裡。
不遠的潘偉眼角餘一直瞄著這邊，看見張誠這般厚臉皮，眉頭習慣地皺了起來。若是擱在以前，他早就拍桌子罵人了，可今天，他張了張，最終還是把火氣了下去。
這幾天他是真看出來了，比起城裡那些花裡胡哨的小青年，這個妹夫......似乎也沒什麼不妥。
想到這裡，潘偉悶了一口酒，權當沒看見兩人之間的暗流湧。
飯桌上熱熱鬧鬧。張建國和潘國樑推杯換盞，兩個老兄弟聊著村裡的事和宅基地的進度，笑聲爽朗。
大哥張志依舊是悶頭吃喝，偶爾抬頭附和兩句，阿宇則是一邊往裡塞蝦仁，一邊跟潘偉吹噓過幾天就能上好貨。
但張誠和潘婷這桌角卻瀰漫著一微妙的尷尬。潘婷幾乎不敢抬頭，筷子只敢夾面前的幾碟素菜。張誠看這樣，也不好太過造次，只時不時把好菜往那邊挪挪。
張建國喝了半斤白酒，眼神依舊清明。他瞥見自家小子和潘家閨那副拘謹的模樣，心裡暗笑，但也知道年輕人臉皮薄，得給個臺階下。
“阿誠啊，”張建國放下酒杯，拿過巾了，正道，“今天下午我去村後轉了一圈，養鴨的那塊地，王家兄弟已經把圍牆給圍起來了，棚子也搭了個雛形。這攤子鋪開了，接下來怎麼辦？”
這話說得突然，把大家的注意力都拉了過去。潘國樑也放下筷子，看向張誠，等著聽他的安排。
張誠沉片刻，筷子在碗沿輕輕敲了兩下，抬頭看向老爹：“爹，這事兒我也琢磨過了。養場這活，技含量不算太高，但要的是耐心和責任心。我想讓陳妹英兩口子去負責。”
“陳妹英？”張建國愣了一下，眉頭微蹙，“之前因為他咱們才和賴皮對上，家況確實不太好，男人是個瘸的......”
“不是瘸，是退伍傷殘。”張誠糾正道，語氣認真，“我打聽過了，陳叔當年在部隊過傷，退下來後沒趕上好政策。這兩口子為人本分，從不耍，在村裡口碑很好。養場的工作不算重，每天餵食打掃，盯防病害，正好適合他們。而且陳叔當過兵，骨子裡有種規矩勁，讓他看守場地，最靠譜不過。”
潘國樑在旁邊聽完，讚許地點了點頭：“阿誠這眼行。村裡有些人你給他活幹，他耍還順你東西，陳家那口子確實是個實誠人，以前在碼頭搬過貨，話不多，但是幹活不惜力。”
“行。”張建國沒有猶豫，拍板定音，“既然你覺得行，那就這麼定。晚上你空自己去陳家跑一趟，把事跟人說清楚，別讓人覺得咱們是施捨，給足了尊重。”
“知道了爹，一會吃完飯我就去。”張誠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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