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裡的調查組來得比預想中快。
第三天上午，張誠正在工地看地基澆築，手機就響了。
葉總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沒了往日的爽朗，著一子沉悶。
「阿誠，省裡的人到了。一車五個人，直接去了村委會，說是要調閱專案所有的審批檔案和拆遷補償協議。」
張誠站在地基坑邊，海風把他的頭髮吹得七八糟。他握著手機，沉默了幾秒。
「你那邊有人盯著嗎？」
「老王在村委會呢，給我打了電話。」葉總頓了頓，「來的不是市裡的人，是省廳直接派下來的。帶隊的是個長，姓周，四十來歲。」
張誠「嗯」了一聲。省廳直接派人，不是委託市裡調查，這說明舉報的層級不低，或者說——舉報的容寫得很「真」，足夠引起上面的重視。
「你先別急，我這就過去。」張誠掛了電話，跟工頭代了兩句，轉往停車的地方走。
剛走到車旁，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吳秘書。
「張誠同志，省裡調查組的事，李市長已經知道了。」吳秘書的語氣比平時急促了些，但依然保持著公事公派的沉穩，「市裡的態度很明確——全力配合調查，澄清事實。你們的專案手續，我們這邊都過了一遍，應該沒有問題。但拆遷補償這塊，村民的簽字材料你們備齊了嗎？」
張誠拉開車門坐進去，發車子：「之前都同意了，有的簽了，有的沒當回事，我也沒著急，結果也沒想到出這擋子事。」
吳秘書說，「調查組要在市裡待三天，這三天能把材料補上，問題就不大。關鍵是村民的態度，只要他們自己願意，上面也說不出什麼。」
「明白了，謝謝吳秘書。」
掛了電話，張誠一腳油門，車子駛出工地，朝村委會方向開去。
村委會門口停著一輛白的商務車，車牌是省城的。
張誠把車停好，走進院子，就看見葉總站在辦公樓門口菸，臉不太好看。
「人呢？」張誠走過去。
「在會議室，正在翻材料。」葉總掐滅菸頭，低聲音，「老王在裡面陪著呢，我出來口氣。」
「省裡那個周長，什麼來頭？」張誠靠在牆上，從兜裡出煙，遞給葉總一，自己也點上。
葉總接過煙，沒點，在手裡轉了轉：「省廳政策法規的，搞了十幾年行政執法，是個老手。我剛才跟他打了個照面，這人說話滴水不，態度也客客氣氣的，但越是這樣越不好對付。」
張誠吐了口菸圈，沒說話。
他見過這種型別的幹部——不跟你紅臉，不跟你拍桌子，但每一句話都踩在規矩上，讓你挑不出病，也找不到突破口。
「拆遷補償的材料，你那邊準備得怎麼樣了？」張誠問。
葉總嘆了口氣，「本想著等安置區建得差不多了籤齊了就行，現在看來等不了了。」
「有協議不夠。」張誠彈了彈菸灰，「村民得自己願意籤，不能是咱們的。這個度，得把握好。」
葉總點了點頭，沒接話。
兩人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會議室的門開了。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走出來，穿著白襯衫，袖子捲到小臂，手裡拿著個資料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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