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對。
謝蕪清楚地看到,秦昀那雙酷似秦明堯的眼眸中,先是茫然,隨即又因為認出了而迅速低下頭,小小的肩膀似乎蜷得更了。
謝蕪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不輕不重地擰了一下。
幾乎是下意識地移開了視線,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藉以掩飾瞬間的失態和心緒的波。
告訴自己,這不關的事,秦昀是秦明堯的兒子,如今無論原因為何而依附於崔家,都與再無瓜葛。
可方才的場面,卻像一細小的刺,紮在了心底某個角落。
一直留意著謝蕪的玄千機,敏銳地察覺到了瞬間的僵和目的落點。
他順著方才的視線去,也看到了崔泉後的秦昀,眉頭立刻幾不可察地蹙起,臉微沉。
他並非擔心謝蕪對秦明堯舊難忘,他清楚謝蕪的品和他們之間早已了斷的過往。
他擔心的是,看到秦昀如今這般境遇,會勾起謝蕪那些並不愉快的回憶,徒惹心煩或生出不必要的同與傷。
見謝蕪匆忙移開視線,垂眸飲酒,玄千機在桌下輕輕握住了放在膝上的手。
他的手溫暖而有力,帶著安的意味。
謝蕪指尖微,抬眼看他。
玄千機並未轉頭,依舊目視前方階,微,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莫要多想,有我在。”
謝蕪反手握了握他的手指,輕輕點頭,低聲道:“我明白。”
另一端的席位上,秦昀死死的攥著手。
自從秦府傾塌,父親了他們口中“賣主求榮”的西月國賊子之後,他從雲端跌泥淖,嚐盡世態炎涼。
他也開始明白,當初那個被自己無理對待過的生母,並非如旁人所說那般不堪。
尤其在聽說嫁給了權勢赫赫的秦王,了尊貴的秦王妃後,一種近乎本能的認知告訴他:他的存在,對如今風無限的秦王妃來說,只會是汙點和麻煩。
秦王若知道王妃有他這麼一個“前夫之子”,會如何看?
所以,他不能認,也不敢認。
甚至不敢讓多看一眼自己狼狽的樣子。
方才那倉促的對視,已讓他心驚膽戰,生怕從眼中看到厭惡或麻煩,更怕自己的出現,真的給帶來困擾。
他只能把頭埋得更低,恨不得排地裡。
“喂,小野種,發什麼呆呢?”旁邊的崔泉顯然酒意上頭,注意到秦昀一直低著頭,用筷子不輕不重地了他的胳膊,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附近幾桌人聽見,“瞧見沒?那位就是如今風頭無兩的秦王妃,你爹以前的……呵呵。”
他發出一聲曖昧又惡意的嗤笑,“你說,要是看見你在這兒,會不會想起你那個叛國投敵的爹,覺得晦氣啊?”
秦昀劇烈地抖了一下,頭垂得更低,小手死死攥住角。
崔泉見他這副鵪鶉樣,更是來勁,故意提高了些音量,對著同桌的幾個紈絝笑道:“你們說是不是?這爹孃都不要的野種,也就本爺心善,看他可憐賞口飯吃,帶他進宮開開眼,嘖,到底是罪臣之後,上不得檯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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