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走到一旁無人,謝蕪回頭看了一眼那邊正對僕役頤指氣使的王富貴,低聲音道:“這個人,我不放心。”
玄千機點了點頭,看著:“你說。”
謝蕪蹙眉,語氣染上了幾分氣憤:“他方才變臉變得太快了,先是把我們當要飯的打發,一看到你的氣勢,又立刻換了一副臉,恨不得要你的靴子,這種人,見風使舵,趨炎附勢,今日能因為你的份收留難民,明日若來了更有權勢的人,轉頭就能把我們賣了。”
玄千機微微頷首,眼神中閃過一笑意。
他一直都知道,謝蕪從來不是隻知行醫救人。
這份察人心的敏銳,是他最欣賞的。
“還有呢?”他問。
謝蕪頓了頓,聲音更低:“他說糧食是花錢買的,可這一帶遭災,百姓流離失所,他這莊園卻糧滿倉、酒滿壇,連院牆都修得比城牆還結實,這裡頭的水,恐怕不比錢餘城淺。”
等說完這些,玄千機輕輕握住的手,沉聲道:“你的顧慮有道理,但眼下,老弱婦孺經不起再折騰了,先讓他們歇下來,緩過這口氣再說。”
他頓了頓,目掃過王富貴,聲音帶著一冷意:“至於王富貴,我帶來的這些人都是府上的銳,他若敢什麼歪心思——”
謝蕪瞭然的接過話頭:“你自有辦法收拾他。”
玄千機角微微揚起,握的手:“知我者,阿蕪。”
……
安置好難民後,王富貴殷勤地將玄千機和謝蕪請正堂奉茶。
謝蕪一踏進門檻,便微微蹙眉。
這正堂的佈置,比錢餘城太守府還要講究三分。
紫檀木的桌椅,景德鎮的瓷,牆上掛著的竟是前朝名家的真跡,連腳踩的地毯都是上好的波斯貨。
茶盞裡嫋嫋茶香混著若有若無的檀香,與外頭滿目瘡痍的災區簡直是兩個世界。
玄千機不聲地端起茶盞,目掃過堂中陳設,淡淡開口:“你這宅子,修得不錯。”
王富貴臉上堆滿笑,連連擺手:“大人過獎了,我小本經營,不過是攢了些年,勉強餬口罷了,大人請用茶,這是今年新到的龍井,外頭可喝不著。”
謝蕪沒有茶盞,只是打量著他的眉眼,總覺得在哪裡見過,忽然開口:“王員外,冒昧問一句,你與錢餘城太守黃俊,可認識?”
王富貴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恢復如常,乾笑道:“夫人好眼力!實不相瞞,那黃大人是我表親,不過,平日裡也不大走。”
玄千機與謝蕪轉頭換了一個眼神。
“原來如此。”玄千機放下茶盞,語氣依舊平淡,“那王員外這偌大的家業,想必也有黃大人的幾分照拂了?”
王富貴訕訕一笑,著手道:“大人英明,這年頭,做生意總要有個面上的照應,黃大人幫襯過幾回,我也送些土特產什麼的,都是親戚分,談不上什麼照拂不照拂的。”
他上說得輕巧,但謝蕪卻在心中冷笑。
什麼“土特產”,怕是真金白銀的孝敬吧?
而王富貴顯然不想繼續這個話題,連忙給玄千機續茶,一邊小心翼翼地問:“對了,還沒請教大人,在何高就?方才聽那些兵爺您王爺,在下斗膽,敢問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