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都水監。
燭火搖曳，映著李琚眼下濃重的青黑。
案上攤著輿圖，河北義軍的旗號麻麻，從黃河以北一直蔓延到涿郡，像一片不斷擴散的毒瘡。
陸路的糧道多被義軍劫匪攔截，損失慘重。
雖然那不是他管的事，但陸路運不上去的份額，全到了都水監肩上。
棄陸路改走水路，船要加，人要加，護漕兵要加，沿途碼頭的存糧也要加。
王逾和張義到奔波，一個在河上巡守，一個在堤上佈防，已有七八天沒回了。
永濟渠整條線都在忙，船隊連綿不絕，護漕軍日夜班，仍是捉襟見肘。
李琚了眉心，提起筆，寫了一封奏摺。
奏摺上只說了兩件事：護漕軍。河堤營兵力不足，請求再擴軍；河北義軍勢大，永濟渠沿岸需增設堡壘，以保糧道安全。
寫完了，他擱下筆，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
門被輕輕叩響。
周小吏探進頭來，低聲道：“監君，夫人來了，走的是側門，在偏廳裡。”
李琚睜開眼，起快步走出值房。
偏廳裡只點了一盞燈，線昏暗。
韋珪站在窗前，穿著素白的，外罩玄斗篷，髮髻上簪著那支白玉蘭簪。
聽見腳步聲，轉過來。
燈下，看清了他的臉——瘦了，眼窩深陷，顴骨突出，乾裂。
的眼眶一下子紅了，快步上前，抬手輕輕他的臉頰。
“六郎，你又瘦了。”
李琚握住的手，掌心溫熱。
他沒有說話，只是將擁懷中。
比他高出半個頭，他微微仰著臉，將下抵在肩頭。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擁著，誰也不說話。
許久，韋珪輕輕推開他，拿起一個青布包裹，放在桌上開啟。
裡面是幾套換洗的服，疊得整整齊齊。
還有一雙黑的皮靴，靴面鋥亮，裡襯厚棉，針腳走得又又勻，一看就費了不工夫。
“靴子是我做的，夜裡冷，這靴子厚實，穿著暖和。”將靴子放在一旁，又取出一套石青的裡裡，料子是蜀錦，上去，“這是宇文娘子做的，說你的裡舊了，該換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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