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沒有茶，沒有燈，只有一張輿圖，被窗進來的照得發亮。
“張義，先說。”李琚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張義清了清嗓子，憨聲道：“從三月到現在，沿河的小倉。偏碼頭的，一共丟了二十三。按監君吩咐，沒拼，守軍全撤回來了，傷亡不大，傷了四十多個，死了七個。糧倉該燒的燒，該空的空。”
王逾介面，語氣中帶著幾分譏誚：“不止糧倉，沿岸小碼頭的船也全撤得乾乾淨淨。義軍佔了碼頭，連條舢板都找不到，還想沿河往下打？做夢。”
杜忱沒有說話，等著李琚問他。
李琚看了他一眼：“杜忱，賬呢？”
“平了。”杜忱道，“二十三糧倉，糧草盡毀，以匪患報損。賬目清晰，條條有據。就算朝廷派人來查，也查不出什麼。”
李琚點了點頭，目落在輿圖上。
“武安郡那邊，王逾，你弟弟收了多？”
王逾豎起五手指：“五十萬石糧，足夠裝備五千銳的軍械。”
堂中安靜了片刻。
張義撓了撓頭：“監君，咱們弄這麼多糧，是要幹什麼？”
王逾瞪了他一眼：“你管幹什麼？讓你吃你就吃，讓你打你就打。”
張義嘟囔道：“我就是問問。”
“接下來，義軍會進攻中型糧倉。你們把該撤的撤，該留的留。大倉不能丟，那是咱們的基；中倉先撤一半，能守就守，不能守就撤，不必戰；至於小倉 —— 讓他們佔，佔得越多，耗得越狠。”
“不過有一點，一粒糧都不能留給他們。”李琚補充道。
王逾抱拳：“末將明白。”
張義也跟著抱拳，雖然臉上還帶著幾分困，但不再問了。
杜忱站起來，拱手道：“監君，還有一事。朝廷那邊，若追問糧草損耗——”
“如實報。”李琚打斷他，“損失多，報多。不要多，不要。聖上要的是前線糧草不斷，後方的事，他沒工夫細查。”
杜忱點頭，不再多言。
散會後，王逾和張義並肩走出都水監。夜風凜冽，吹得兩人了脖子。
王逾著手，搖頭道：“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監君這一手玩得漂亮。”
張義憨聲道：“什麼暗度陳倉？不就是把糧藏起來了嗎？”
王逾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呀，說你笨還不承認。監君這是給咱們留後路，懂不懂？”
張義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又搖頭：“不懂。反正監君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
王逾懶得再解釋，大步往前走了。
義軍大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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