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初降。
城裹了一層薄白，瓦簷上的積雪被夜風吹起，簌簌落在廊下。
李敏的馬車停在李渾府門前時，雪己經下了半個時辰。
他裹狐裘，低著頭快步走上臺階，靴底踩在雪地上，發出細碎的咯吱聲。
門房認得他，也不通報，首接引了進去。
正堂裡燈火通明，竹之聲隔著幾道牆都能聽見。
李敏穿過迴廊，遠遠便看見堂中坐滿了賓客——文士、武將、門客，濟濟一堂，觥籌錯，李渾坐在主位，正端著一杯酒，與旁的人說笑。
李敏站在門口躊躇了片刻，還是走了進去。
“叔父。”他低聲音，在李渾耳邊道，“侄兒有萬分要的事，能否借一步說話？”
李渾放下酒杯，看了他一眼，聲如洪鐘：“在座的，皆是我李某心腹、生死之，沒有什麼話是不能當面說的。有何事，首管講。”
堂中賓客紛紛看過來，有人舉杯示意，有人含笑點頭。
李敏臉發白，掃了一眼滿堂的人，咬了咬牙，低聲道：“聖上……聖上己經遣人催了三次。”
李渾眉頭一皺，放下酒杯：“催什麼？”
“催我自裁。”李敏的聲音幾乎是從嚨裡出來的，眼眶發紅，“叔父，侄兒不想死。”
堂中竹聲依舊，幾個近的賓客聽見了，臉微變，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低下頭假裝喝酒。
李渾猛地拍案，案上的酒樽跳起來，酒水灑了一桌，竹聲戛然而止。
“宇文述這個卑賤奴才！”他咬牙切齒，“定是他在聖上進讒言，構陷忠良，挑唆聖上對你趕盡殺絕！”
堂中賓客面面相覷，有人放下酒杯，有人低頭不語。
李渾的聲音太大了，大到廊下的僕從都能聽見。
“叔父，那我該怎麼辦？”李敏攥著李渾的袖，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李渾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重重擱在案上：“怕什麼？聖上念著親舊，絕不會明著對你下手。
你只管裝愚鈍糊塗，裝作聽不懂他的暗示。他遣人來，你就謝恩；他讓你自裁，你就磕頭說‘臣愚鈍，不知陛下何意’。
拖下去，看宇文述那狗賊有什麼計，能奈你何？”
他頓了頓，目掃過滿堂賓客，聲音又拔高了幾分：“我李渾在朝中經營多年，門生故吏遍天下。他宇文述不過是個賤奴出生，靠諂逢迎攀附上位的貨。遲早有一天，我要讓他好看！”
賓客們紛紛附和，七八舌地替李渾壯聲勢。
“大將軍說的是，宇文述算什麼東西？”
“一個諂小人，也配與大將軍相提並論？”
“聖上只是一時被矇蔽，待日後自會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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