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沫兒一夜沒睡。
坐在窗前，把多爾袞說的每一句話都翻來覆去地想——“你願意一輩子跟著本王嗎？”當然願意，做夢都願意。從莊妃邊那個抬不起頭的奴婢，到如今能坐在攝政王邊喝茶說話的蘇姑娘，這條路走了十幾年。可怕。不是怕多爾袞對不好，是怕這份好不長久。他是攝政王，是皇父攝政王，是大清真正的主人。是什麼？一個奴婢，一個從莊妃邊要過來的奴婢，一個連自己姓什麼都可以被人隨意抹去的奴婢。他今天說“一輩子”，明天還記得嗎？後天還記得嗎？十年後還記得嗎？不知道，可不敢問。
天快亮的時候，蘇沫兒迷迷糊糊睡著了。夢裡，多爾袞站在面前，手去拉他，怎麼也夠不著。
小霓子也一夜沒睡。
坐在窗前，手裡攥著那支玉簪。多爾袞送的，碧綠碧綠的，燭火下泛著幽幽的。翻來覆去地看，看了幾百遍，幾千遍。想起多爾袞說的話——“本王從來沒有把你當棋子，本王把你留在邊，是因為你是你。”這句話信，真的信。可還是難。不是嫉妒蘇沫兒，是不知道自己在多爾袞心裡，到底排第幾位。蘇沫兒排第幾？娜木鐘排第幾？死去的哲哲排第幾？不知道，也不敢問。問了，答案不一定是想要的。不問了，還能騙自己。
天快亮的時候，小霓子把那支玉簪在頭上，對著鏡子照了照。鏡子裡的人，眼睛紅腫，臉蠟黃。往臉上拍了些，蓋住了憔悴。
第二天一早，蘇沫兒去給多爾袞送早膳。走到西暖閣門口，看見小霓子也端著托盤走過來。兩個人對視了一眼，誰都沒有說話。
“蘇姐姐。”小霓子先開了口。
“霓妹妹。”
兩個人站在那裡，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蘇姐姐先進去吧。我等著。”小霓子側了側。
“還是霓妹妹先進去吧。我不急。”蘇沫兒也側了側。
兩個人推讓了半天，誰也不肯先進去。門開了，多爾袞站在門口，看著兩個人。
“都進來。”
兩個人低著頭走進去，把托盤放在桌上。一個放粥，一個放湯。多爾袞坐下來，端起粥喝了一口，又端起湯喝了一口。
“蘇沫兒，粥鹹了。”
蘇沫兒連忙福了福。“奴婢明天放點鹽。”
“小霓子，湯淡了。”
小霓子也福了福。“奴婢明天多放點鹽。”
多爾袞看著兩個人，忽然笑了。“你們倆，一個鹹了，一個淡了。要是能勻一勻，就好了。”
兩個人的臉都紅了。誰也不敢抬頭，誰也不敢說話。多爾袞看了們一眼，忽然覺得這寡淡的日子，好像也沒那麼難熬了。
訊息傳到後院的時候，娜木鐘正在哄博果爾。博果爾十三歲了，還要額娘哄，說出去都丟人。可他不覺得丟人，他只覺得煩。額娘天天來，天天嘮叨，天天讓他讀書、上朝、見大臣。他不想讀書，不想上朝，不想見大臣。他只想鬥蛐蛐，只想騎馬，只想看好看的宮。額娘越嘮叨他越煩，他越煩就越不想聽，越不想聽就越往宮堆裡鑽。
“皇上，你聽額娘說。”娜木鐘拉著他的手。
“朕不想聽。額娘，您說的那些話，朕都會背了。讀書，上朝，見大臣，讀書，上朝，見大臣。煩不煩？”博果爾把手回來。
娜木鐘的眼眶紅了。不知道該怎麼辦，不知道該拿這個兒子怎麼辦。
當天晚上，娜木鐘去找了多爾袞。很主來西暖閣，來了就說明有事。
“十西叔，本宮實在沒辦法了。皇上他，越來越不像話了。”
多爾袞看著。“你又跟他說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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