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怡從慈寧宮出來，夜己經深了。
宮道上的燈籠被風吹得搖搖晃晃，把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走得很慢，腦子裡全是姑媽剛才說的那句話——“博果爾不想當皇帝了，這倒是個好訊息。”好訊息？皇上不想當皇帝，算什麼好訊息？沒敢問，可知道姑媽不會無緣無故說這種話。姑媽說的每一句話，都有用意。
回到儲秀宮，靜怡沒有點燈。坐在窗前，看著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圓很亮，可心裡很。皇上不想當皇帝了，福臨阿哥呢？他想當嗎？想起福臨，想起他在花園裡看宛如的眼神——那種眼神他從來沒給過。
忽然想哭，可忍住了。
第二天一早，博果爾又來了。靜怡正在院子裡澆花，見他進來，手裡的水瓢差點掉在地上。皇上怎麼又來了？
“靜怡，朕昨晚想了一夜。”博果爾走到面前，一臉認真。
“想什麼了？”
“朕想清楚了。朕不想當皇帝。”
靜怡手裡的水瓢掉在地上，水灑了一地。“皇上，您說什麼？”
“朕說，朕不想當皇帝。十西叔想當，就讓他當。朕當個逍遙王，每天鬥鬥蛐蛐，騎騎馬，多自在。”博果爾的聲音很大，一點都不像在開玩笑。
靜怡的臉白了。蹲下來撿起水瓢，手在發抖。這話在面前說說也就說了，傳到攝政王耳朵裡，傳到太后耳朵裡，傳到滿朝文武耳朵裡，還得了？
“皇上，您別說了。”
“朕為什麼不能說？朕說的是實話。”
“實話也不能說。您是皇上，有些話您不能說。”
博果爾看著，忽然沉默了。
當天下午，訊息傳到了西暖閣。多爾袞正在批摺子，小太監跪在地上，把儲秀宮裡的對話一字不地稟報了一遍。
多爾袞放下筆。“皇上親口說的？”
“是。靜怡格格勸皇上別說，皇上說‘朕說的是實話’。”
多爾袞沉默了很久，站起來走到窗前。博果爾不想當皇帝了，這步棋比他預想的快。他以為還要等幾年，等博果爾再大幾歲，再荒唐幾年。沒想到秋獵一場，就把他嚇破了膽。
“去告訴皇上，讓他明天來西暖閣一趟。”
“喳。”
第二天，博果爾來了。穿著一便服，頭髮也沒梳，眼角還掛著眼屎。可他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樣了——以前是懵的，今天是亮的。
“十西叔，您找朕？”
“坐。”多爾袞指了指對面的椅子。“皇上，你昨天跟靜怡說的話，本王聽說了。”
博果爾的臉微微變了一下。“十西叔，朕……”
“不用解釋。本王不是來問罪的，本王是來問你——你是真心的嗎？”
博果爾愣了一下。“什麼真心的？”
“不想當皇帝，是真心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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