駐足片刻。
聽前方兩個小廝們小聲談。
“方掃得累了，想著坐著休息會，不過隨意一靠，誰知竟裂了，哎，我真倒黴，這一月的錢都保不住了。”
“那亭子原就偏，平時去的人，遠瞧著乾淨就，你現在不說，不定幾個月才被發現，到那時誰又能知是你弄壞的。”
“你說的是……”
兩人說了幾句，走遠了，未發現在後面的千漉。
千漉仰頭看了看，假山上面，確實有一亭子。
丫鬟們都換上了府裡新裁的冬，因著節日喜慶，人人臉上都帶著笑意。
連日的雪終於停了，府中甬道上的雪被清掃一空，堆在路旁花樹下。
家宴後，崔府一家子都移至暖閣守歲。
男男都在一個廳裡，中間用一架十二扇的絹素屏風隔開。簾幕後頭，家裡養的樂正彈著琴，曲調清雅。
守歲時辰長，年輕一輩便湊趣取樂，有人以守歲、新春為題，限定韻腳，讓大家作詩，也有三五群圍在一下棋、投壺，或是拿些古籍字畫出來，賭個彩頭助興。
多半是孫輩在玩，老爺們在一旁看著，偶爾出個題目，點評幾句。
屏風這頭，眷們也尋些消遣，玩著擲骰、升圖，圖個吉利熱鬧，席間不時響起輕輕的笑語聲。丫鬟小廝們立在一側，及時添酒換茶、撥弄炭火。
男席這邊，崔昂正領著弟侄們玩投壺，他已連中三矢，引得滿堂喝彩。
年僅十歲的男孩扯著崔昂的袖，半是耍賴地央求道：“八兄，好八兄！你便再讓讓我，退至一丈外投如何？”
崔昂隨手將一支矢遞給他，眼中帶著年人獨有的明亮笑意，打趣道：“方才已讓你五步，再讓，你不如直接將它放壺中，算你手置之功？”
眾人頓時鬨笑起來。
就在氣氛最是鬆快之時，四爺忽地像是想起什麼，端著酒杯，聲音不高不低，朝著二爺那邊傾了傾，道：“二哥可聽說了？前兒我見伯父開了私庫，竟把祖傳那塊黃金黃請出來，專給八郎刻了方私印，說是外頭來的書函，往後都八郎經手了。”
“八郎這才多大，就能替伯父分憂，了不得啊……伯父待八郎，果然不同。禮錚雖為長孫，辛苦多年，如今八郎迎頭趕上，兄弟們心往一使，總歸是咱們家的福氣。”
席間人都知，崔禮錚雖為二房嫡子，孫輩中年紀最長。但在宗法上，長房嫡出的崔昂，才是無可爭議的“嫡長孫”。
席間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微妙。
三爺笑了聲，道：“我還聽聞，前日聖上獨獨問起八郎東南漕運之事……竟將案上那方常用的紫金石硯都賞給了八郎，大郎在漕司三年，何曾得過這般恩賞？看來，八郎這天子門生的前程，當真是不可限量了。”
二老爺忽然開口道：“大哥，八郎終究年輕，這般早便沾染錢糧賬目，只怕……之過急。大郎當年及冠後，也是先跟著學了兩年，才慢慢經手外務的。”
一時間，席上氣氛凝滯。
崔禮錚立即起，臉上帶笑，道：“祖父，三叔、四叔言重了。八弟天資穎悟，乃我家麒麟兒。他日若能閣拜相，顯揚門庭，自是闔族之幸。伯祖父委以重任，正是人盡其才。我雖痴長几歲，為長兄，替他高興還來不及，從旁協理更是分之責。”然後轉而向崔昂，“八弟，但管安心為伯祖父分勞，若有不明之，隨時來問為兄便是。”
崔禮峻道：“了不得！八弟這是要替伯祖父當家主事了？趕明兒咱們兄弟要支取些銀錢、過問些營生，都得先來求八弟蓋個印了？”
崔昂道：“二哥說笑了，祖父賜印，原是因我筆力尚弱，在外往來書函時怕落了咱們家的面，權當是個鎮紙的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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