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母親，允兒於此等私事，自己做主。”
崔昂這一番言論下來，鄭月華是被噎得什麼話都說不出了，知道他口才好，卻沒想到他在外這一套，都用到自個親孃上了。
鄭月華有點生氣，卻又不得不承認，崔昂有一點說對了。
己所不，勿施於人。這道理何嘗不懂？
只是做起來，太難。
鄭月華瞪了崔昂片刻，擺了擺手：“罷了罷了，我以後都不管了。大道理一套一套的，老太爺都沒你這張能說。”
“日後你院裡的力，老夫人老太爺那兒我暫且替你頂著。只是，最遲到你二十，若那時靜容肚子裡仍沒靜，你房裡便必須添幾個人，做做樣子了。”
“是。”崔昂躬，鄭重一揖。
鄭月華瞥他一眼，“走吧走吧，我要歇了。莫在我眼前礙眼。”
崔昂角微抿：“兒告退。”
四月芳菲盡，庭前綠蔭濃。
春花已謝，滿院皆是深深淺淺的碧。
崔昂吩咐人搬來十來盆名品蕙蘭，置於遠香軒前的庭角，為這一庭青綠添些。那蕙蘭尖鋒白瓣，若琥珀，極為清逸俗。
崔昂在窗前作畫，筆下是角落的芭蕉與蘭，畫畢擱筆，他向側：“小滿，你去端一盆蘭進來，放到案上。”
千漉：“是。”
崔昂立在窗邊，看著那抹碧影出了門，抱起最近的那一盆。
千漉將蘭擺在案角，又取布拭案上浮塵，花盆邊緣也細細過。
崔昂踱步過來，目掠過蘭，落在臉上，忽然問：“這蘭花品相清逸，經你這麼一擺，書房倒添了幾分山野清氣。”
“我方才在想，那麼多盆，是你獨慧眼選中了它，還是它靜候在那裡，專為等你發現？”
千漉：……
什麼意思，不都同一個品種嗎？
崔昂應該純粹是無聊了吧？
千漉想起那次，跟崔昂和他的好友們在酒樓包廂，也是這樣，隨便一個話題，都能引起他們的辯論。
但是，他不覺得找錯人了？跟一個小丫鬟討論哲學？
千漉面疑，崔昂等了一會，沒聽到回答，又道：“這盆蕙蘭，我將其置於華堂，它便清雅。置於幽谷，它亦自芳。不論置何地，總能自一格，幽芳不改。”
“若它生於幽谷，其香可謂‘自在’。那麼依你之見，若它置於我案頭，其芳可是‘為我’？”
“還是說……無論何地，它綻放的，都只是它自己？而我這賞花人，不過是恰好，聞香而至罷了。”
午後從葉隙間下，灑了一地斑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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