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很快只剩二人。
鄭月華笑了笑，那笑裡卻淬著冰：“你爹當真是我害死的？崔德基，你到今日還在自欺欺人……你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你這毒婦——我殺了你！”
崔德基牙關咬，揮拳便朝面門砸去。
驚呼聲中，有人撲上前想攔，“夫人，躲開啊——”
鄭月華卻站在原地一不。
一道影卻比崔德基的拳頭更快。
拳砸到，發出沉重的悶響，隨即是一聲悶哼。
“昂兒……”
那一拳結結實實落在崔昂顴骨上，他白皙的臉上迅速泛開一片駭人的紅紫。可見力度之重。
“八郎，你怎麼……”崔德基一愣。
崔昂角滲出一縷，腥鏽味在口中漫開。他面不改，只揮揮手令下人全部退下。
屋裡只剩父母與他三人。
崔昂聲音平穩：“父親如今可冷靜些了？兒子早先便勸過，此時一不如一靜。祖父方才去了，各房眼睛都盯著長房。您是長子，此刻正該主持大局、領頭持喪儀。為何反到母親院中？”
“祖父為何怒、為何一病不起？追溯源，難道不是始於父親之失？母親縱有失言之過，亦不過小錯。而父親您——”
“行差踏錯在前，遷怒諉過於後。如今這般鬧起來，是要讓全家、讓外人都看長房的笑話麼？”
“如今，父親不能再如孩般倚賴祖父庇護了。是該立起來了。此刻，請父親回正堂去，與長輩一同，商議祖父後之事吧。”
這樣冷靜的、近乎冷酷的剖析，像簷下結的冰凌，一刺進人心窩裡。
若在以前，崔昂絕不會如此直白。可眼下是非常之時。
這個家，再經不起另一場風雪了。
崔大爺臉上的消失殆盡，肩膀抖，裡頭的淚快要掉下來了。
是，兒子沒說錯。
他的確一直是個孩子，在父親的寬厚羽翼下，心安理得地過著舒坦日子。從未想過那座山會倒下，這麼快，這麼突然。
明明前幾日……還那麼厲害，打他打得柺杖都斷了。
他怎麼接得了。
他哽咽著：“你說的是，我這就去……”走前，他恨恨瞪了鄭月華一眼，而後扭頭，大步離去。
人走了，鄭月華急忙上前，抬手想崔昂紅腫的臉：“昂兒，讓娘看看……腫這樣了……”朝外急喚，“常媽媽！”
常媽媽早備好藥膏，候在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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