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昂進了主屋，便揮退所有下人。
正堂中只盧靜容、崔昂二人。
崔昂在另一邊落座，未茶，開門見山道：“今日前來，是與你商議和離之事。”
盧靜容指尖蜷了一下，瞧他連服都未來得及換下，便直接趕到這裡。心中本已約覺得有異，卻未料到他開口便是這般直截了當，不留半分餘地。
其實，盧靜容如今已習慣了崔府的生活，日子固然沉悶了些，卻也清淨。雖與婆母徹底鬧掰了，但若想出門散心，遞話過去，那邊倒也未曾阻攔，只是私底下再不肯與相見罷了。如此按月出門幾回，看看街市，買些玩意兒，這一年來，也算自在。唯獨長夜寂寂，著滿室清冷，難免覺得空落。
不是沒有過示好的念頭，也曾遣人去盈水間遞話，請他過來。他來是來了，卻總是神疏淡，一句公事公辦的“何事”便堵住了所有。兩三回後，也冷了這份心，明白他當日所言“名義夫妻”竟是無半點虛詞，看樣子，他心如磐石，再也暖不熱了。後來，便也極再去請了。
盧靜容定了定神，抬眼道：“郎君不是與我說好，做表面夫妻，各得自在？這一年，你我並非相不下。”
崔昂：“虛耗，於你我有何益？不如就此放手，各自覓路前行。”
盧靜容看著他：“郎君如何安排？”
“我會請母親出面，對外只道你我不協，願和離。你從前之事，我自會叮囑上下守口，絕不損你名節。”
盧靜容沒有立刻回答，靜了半晌，方道：“你亦知曉，我如今日子過得平靜，實不願再起波瀾。與你和離，不知要應付多周折。你若有心儀之人，納進門便是，我絕不為難，不教家宅不寧。”
崔昂不語，盧靜容又道：“即便這樣……你也執意要與我離？”
崔昂默了一會，道：“你若不肯，我便只能請母親來與你談。”
盧靜容一怔：“你不是這樣的人。”
崔昂直視道：“我不知你為何不願。你我之間，早已無意可言。守著一座空宅，有何意趣？你當真甘心就這樣，在此一日日蹉跎？何不及早放手，於你於我，都是解。”
盧靜容：“對我或是解，對郎君呢？這般急切……莫非心裡已有了人，急著將屋子騰出來，好迎新人主？”
崔昂眉峰微蹙：“看來，你是不願與我好好談此事了？”
崔昂起走，盧靜容忽然喚住：“郎君。”
他駐足回首。
盧靜容笑著問他：“郎君突然執意如此，定有緣故。能否告知……那人是誰？”
崔昂靜立片刻，道：“並非為誰。”
“只是我偏狹，眼裡容不得砂。自知曉你心中另有所繫那日起，便存此念。迄今三載，如鯁在，再也難以忍耐——如此說，你可滿意？”
語畢，轉離去，再未回頭。
空的堂，盧靜容子一晃，跌坐在椅中。
芸香慌忙奔，嚇了一跳，忙用帕子盧靜容的臉，又忍不住看向院門的方向：“夫人，您這是怎了？爺……爺他說了什麼……”
千漉本在門廳候著崔昂，跑丫鬟說他去了棲雲院，讓不必候著。
千漉在自個屋裡看了會兒書，睏意湧上來，外面夜沉沉，還以為崔昂今晚在棲雲院住了，正熄燈睡覺，忽聽腳步聲由遠及近。
越近，聲音反而越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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